第一章 零时十五分的水湳
了一点,「……对不起。」 两个字。 就这两个字。 我站起来了,把手机放回口袋,看着她。 周围的人还在走动,行道树在头顶,灯柱的光打下来,风吹过,带着火药的末尾气息和冬天的凉意。 1 我不知道我停顿了多久。 「都过去了,」我说,「没事的。」 她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眼睛有点热。 不是哭,只是那种热,像热水在眼眶後面浅浅地绕了一圈,然後退走了。 她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她牵紧了孩子的手,低头说:「走吧。」 孩子顺从地跟着她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去看那个叔叔,把那根没电的萤光bAng举了举,像是在打招呼。 然後他们消失在石板路的人流里。 我站在原地,等到她的背影彻底消失在出口方向,才动了。 我慢慢往反方向走,找到刚才坐过的那个斜坡草地,坐下去。 1 草地还是凉的。 我把两只手掌放在膝盖上,看着广场。舞台上的灯光已经全部关掉了,只剩工作人员的工作灯,hsE的,把那个巨大的铁架子照得很孤单。广场上只剩零星几个人,保安在一侧来回走动,收摊的小贩开始把东西装箱。 烟火的气味还在,但已经很淡了。 我坐了大概五分钟。 我不知道我在想什麽,或者说,我知道,只是那些东西不是用「想」这个字能描述的。它更像是某一种重量,你把一个东西放下了,放了很多年,你以为你已经不记得那个重量了,但当你再一次看见它,你发现—— 你记得。 你一直都记得。 手机亮了一下。 不是通知,是萤幕保护熄灭前的最後一次亮光,把手机萤幕上的时间显示了一秒: 2027/01/0100:27 1 我盯着那个数字。 然後萤幕黑掉了。 新的一年。 我低下头,把外套的拉链重新拉紧。 风从西边吹过来,草地在脚下微微摇动,行道树的枝条发出很轻的声音。远处,有一辆车开走了,车灯的光划过黑暗,很快消失。 我在那个静止里坐了很久。 久到有保安走过来问我:「先生,没事吧?」 我说:「没事,谢谢,我就要走了。」 他点点头,继续走了。 我站起来。 1 拍了拍K腿上的草屑,把手cHa进口袋,往停车场的方向走。 脚步不快,没有目的地,只是走。 石板路旁边,那几棵行道树的树枝还伸在夜空里,光秃秃的,像是什麽都放下了,又像是什麽都还留着的样子。 我走过去,没有回头。 ----------------------------------------------------- 而在更早的二十二年前,在另一个城市的另一个下午, 一个十六岁的男孩, 用一根笔, 在一个说不好普通话的nV孩的作业本上, 一笔一划地写下第一个字。 他不知道那个字是什麽意思的开始。 他只是写了。 「後来我想,如果我当时走得快一点, 也许我就不会转头。 也许故事就在那个夜里结束了, 乾净的,不留痕迹的。 但我没有走快。 我一直都没有走快过。」 ——李佑玄,三十七岁,2027年1月1日,水湳中央公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