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零时十五分的水湳
不需要开口说什麽就可以转身走掉。 然後她动了。 不是转身走,是朝我这个方向走过来。 我没有动。 孩子跟在她旁边,步伐还是有一点摇摇摆摆,手里那根捡来的萤光bAng已经快要没电了,只剩一点很暗的橘sE。我看着他们走近,脑子里空白得很彻底,三十七年的人生在那三秒里彷佛全部静音了。 她在我面前停下来,距离大概两步远。 她b我记忆里矮了一点。我才想起来,我从澳洲回来以後长高了几公分,这件事我以为我已经忘了,但这个念头在这个瞬间不合时宜地出现了,莫名其妙。 「李佑玄。」 她说了我的名字。 1 中文普通话,很清楚,咬字没有了高中时那麽重的广东腔,只是在某个地方有一点点不同,那个不同我说不出是哪个音,但我认得,那是她的声音里一直都有的什麽。 「嗯。」 我只说了这个字。 她不知道自己走过去是为了什麽。 说实话,她在迈出第一步之前完全没有计画,脑子里没有任何完整的句子,甚至没有任何完整的念头,她只是——走过去了。 就像有些事情,你的身Tb你的脑子先做了决定。 他站在行道树旁边,背後是那根冬天里已经几乎光秃秃的树,灯柱的光从侧面打过来,把他脸的一半留在Y影里。她发现他的眼神很平静,不是她害怕的那种平静——不是冷漠,不是愤怒压制着的伪装,只是……平静。 就只是平静。 这让她有点不知所措。 孩子停在她旁边,抬头看着这个陌生的叔叔,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把快没电的萤光bAng又摇了摇。 1 沉默大概持续了十秒。 然後她说:「你一个人来?」 「嗯。」 「哦。」 她低头看了一眼孩子,再抬起头:「他在睡前一直说想看烟火。」她的语气很自然,像在解释什麽,又像什麽都不是在解释。 「烟火很好看。」我说。 「对啊。」 这样的对话,放在十二年前,我们大概会笑成一团,说彼此像两个不熟的人在客套。 但现在我们就是两个不熟的人。 某种程度上。 1 孩子这时候突然开口了,用普通话,带着一点童音:「叔叔,你的手机灯可以借我吗?」 他举起那根已经完全暗掉的萤光bAng,非常认真地展示给我看。 我蹲下来,看着他。 大概四岁,眼睛很大,像他mama,脸颊冻得有一点红,熊耳帽子歪向一边。他盯着我的外套口袋,表情充满期待。 我把手机掏出来,打开手电筒,递到他前面。 他没有接,只是非常认真地把萤光bAng凑过去,用手机的光照那个萤光bAng,脸上露出一个困惑的表情,好像在等它重新亮起来。 「它不会亮了。」我说。 「为什麽?」 「因为它累了。」 他想了一下,非常认真地点头:「我也累了。」 1 然後他转头看他mama:「mama,我要回家了。」 邓琬霖看着这一幕,有什麽东西在她喉咙的某个地方,卡住了。 她喉咙发紧,低下头去拉孩子的手:「好,我们走。」 然後她抬起头,看着我。 她的眼神在那一刻有一个很细微的变化,我认识那个变化,从很久以前我就认识它——那是她想说什麽却不知道怎麽开口的眼神,嘴角稍微动了一下,又没有动。 「李佑玄,」她说,声音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