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之四 新年(下)
过後几日,他们上街摆摊时,听旁人耳语,说是王小姐疯了。 说疯,倒也不尽然正确,nV孩儿每日摘摘小花,扑扑蝴蝶,过得很是欢喜惬意,饿了知道吃,脏了会打理,逢人喊得出名来,也会数数儿,乖巧活泼,真要说,那模样不似疯颠,倒有几分天真无邪,不解世事。 他们心里头明白,这便是王员外的选择了。 他选择让nV儿如白纸一般,无忧无虑地活着,永远不要明白,这人世的丑恶与残酷。 不过,那也与他们无关了,对他们来说,努力卖掉一笼又一笼的馒头,争取伙食升级,那才是最迫切要紧的事。 一天,又一天过去,秋尽,冬来。 转眼,岁末冬尽,又将迎来新岁,而弦歌,依旧懒散,依旧没有生意上门,得傍着岁华那馒头摊赚点小钱才能把日子过下去。 一日,他趴在窗前玩手指,看着岁华忙进忙出,除旧布新。 「快过年了——」 「是啊。」趁着天气好,把被子拎出来晒晒日头。「我待会要出去备点贮粮,你去吗?」 由於弦歌近来安分许多,没再胡乱挥霍,他们虽然赚不多,好歹也是存下一点小钱,可以备办年货,过个稍稍好一点的年。 「好啊好啊!我要吃r0U,又香又大块、肥滋滋的r0U——」 那馋样把岁华惹笑。 回头,打量他一会。「头发长了。」都遮到眼睛了,而那人贪懒,不想抬手拨,便时时噘嘴吹气,把额前细发吹开。 他看得好笑,便道:「过来,我帮你理理。」 要过年了,理个发,好焕然一新地迎接新年。 弦歌乐呵呵地抱着小木凳坐到院子中央,摆出一副随君宰割姿态。 岁华解开随意绑束的发绳,木梳一下下将发丝梳顺。长发如瀑,披泄在肩後,捞了一绺,乌溜溜地自掌心流泄。 拿起剪子,b划了几下,为难地蹙起眉头。 弦歌见他迟迟未下剪,疑惑地问:「怎麽了?」 「我……没剪过。」方才一时嘴快,如今满头乌黑的发丝在他手里,反倒不知如何是好。 「无妨,随便剪。」以往他自个儿也是长长了便整束捞起来,一剪子下去,岁华不管怎麽剪,肯定都b他好。 男人斟酌再三,总算慎重万分地下了第一剪。 之後的第二剪、第三剪……也就容易许多。 岁华全神贯注地修理发丝,某人闲着没事g,又皮上来了,趁着男人不注意,胡乱捣鼓,待他剪完这头,换另一边时,才发现垂落的发丝,与青年混在一处,缠了一圈又一圈。 「你剪、你剪、你剪啊——」 「……」岁华对他这泼皮劲儿实在很无语。 解是解不开了,他用的是捆仙索。 不过倒也并不难办,岁华未多想,一剪子下去,连着自己的发也一并铰了。 「啧,没劲。」像是闹腾失败,没惹成娘亲叉腰骂街的顽劣孩子,努努嘴败下阵来。 之後,岁华在院子里扫落发,隔壁传来幽幽叹息声:「你也是不容易。」 又当爹又当娘的,带的还是只养不大的泼猴。 岁华闻言望去,隔壁的男人倚在扶桑树下,不晓得看多久了。 这年头,谁活着都不容易,可他就是觉得,岁华特别、特别的不容易。 那个被同情的对象一脸平静,想了一下,认真回道:「他已经很乖了。」 「……」你的要求只有这麽低吗?果然人只要无所求,就能得到超脱。 岁华低头扫着扫着,忽而停了下来,弯身拾起那缕绞成一束的发,搁在掌心凝睇半晌,默默收进了袖里。 除夕夜。 两人坐在一起,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