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02
见自己的心砰砰直跳,几乎是冲上去夺滴管。 “你干什么?” 却还是晚了一步,绿色的墨水已经在她漂亮的眼睛里晕开,她流着泪笑了一下。 “哥,我把眼睛染绿,就能陪你了。” 他亲眼看着这滴墨化在泪光中,荡开一缕又一缕细密的纹路,幽深至极的绿色,美丽吊诡。她纤细的手指紧紧攥着滴管不放,使上了有生以来最大的力气,执拗又坚定地告诉萧逸:“你不是野种,你是我哥,我亲哥。” 她的声音,她的眼泪,亦都化在他心里。 “如果你是怪物,那我也是怪物,我们一起。” 她奋力又挤了一下,手却被萧逸用力拧开,没对准。 最后的墨滴残留在眼角,沿着先前的泪痕缓缓滑落,像极了一滴绿色的眼泪。 后来我才知道,原来梦中多次出现的橙色怪兽并非饕餮,也非夕阳,是那些翻涌的金子,高温的铁水。 那日深夜,梦魇成真。 灌满铁水的钢包突然断了一角,惯性之下,朝着运输路线旁的值班室倾去。 炙烈通红的铁水汹涌浩瀚,刹那间浇铸而下。 整间值班室瞬间被淹没,里面的人自然也灼成了人烟,连哀嚎的时间都不曾有过。 一场毁天灭地的惨案,降临得悄无声息。 经历了整整两天紧锣密鼓的商讨,终于第三日晚上,政府暨钢厂代表用沉痛至极的语调向大众宣告这桩惨烈事故。然后是例行公事的补偿措施与安全培训,因受害者仅有一人,所以解决起来格外顺利。 那份报告里挤满了太多佶屈聱牙的官样字眼,彼时的我听不明白,唯独惊心动魄四个字在我心中不断敲震,多年以来如同晨钟暮鼓,余音回荡,久久不息。 可纵是惊心动魄,在白骨嶙峋的尸体面前,也显得那样无力。 不对,根本没有白骨,那种高温下尸骨荡然无存,只能掰着铁块回家祭奠。 丧事办得清冷,几抔黄土撒下,这个男人平凡寂寥的一生就此宣告终结。 那日风刮得有些大,泥沙碎石都化在风里,裹成一缕灰蒙蒙的尘烟,直直吹进眼里。从未露面的大伯和伯母远远站在墓地外,等待商讨赔款的分配。 母亲面无表情地避开了他们殷切伸出的双手,沉默地带着我和哥哥回家。 她把自己关进房间里,从天亮到天黑。 我将耳朵紧紧贴在房门上,极力想要听出一些动静,却什么都没有。我对萧逸摇摇头,他放下一碗热汤面,轻轻敲了敲门:“妈,晚饭在门外。” 门内隔了一会儿,才传来短促的一声“好”,又或许根本没有人应声,只是我期待太久的错觉。 家中朝南方向摆放着佛龛,供奉一尊白瓷观音菩萨像。往常每日傍晚,母亲都会以清水净手,细细擦拭干净后,在观音像前敬上三支香。她闭眼合掌膜拜,神情虔诚安然,门外风浪滔天也掀不起她面上的波澜。 即便被邻里街坊嚼烂了舌根,她也只是安静地一听而过,跪在蒲团上小声地多念几页《般若心经》又或是《妙法莲华经》,我不明白经文的意思,只隐隐约约记得她最常念的一句“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 此刻我仰面,静静凝望着那尊佛像。观音通体玉白,手持一支莲花,静坐白莲之上,头戴宝冠,法相庄严,面色圆深,有大慈大悲之神色。 听说观音观照十方苦痛,慰藉众生伤痕,我默默合掌,学着母亲的模样,静静参拜。 1 第三日傍晚母亲终于走出房门,衣着整洁神色如常,提起篮子说要出门买菜。声音淡淡的,只是一句吩咐,大门吱嘎一声打开又轻轻阖紧。我的心中突然涌起一股难言的焦灼,犹豫了很久,还是追出门,到楼底下的时候,她已经走到了巷口。 我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