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02
一张床上,晚上熄了灯,我总是偷偷钻进他的被窝,他也不赶我回去。 静谧幽深的夜色中,我凑到我哥脸侧吹气,伸出手轻轻抚摸他的眼皮,指尖触感细腻温热,隔着薄薄一层眼睑,能感觉到眼珠微微颤抖。 摸了一会儿萧逸终于舍得睁开他那对极为罕见的绿眼睛看我,我也看他,眼睛舍不得眨一下。 “真漂亮。” 但并非所有人都像我这样。 这双眼睛为我们家带来了无数流言蜚语。小县城的大部分居民思想闭塞,不知道什么叫做隐性基因,也不愿意去了解任何听上去深奥复杂的理论或真相,他们只关心自己茶余饭后的谈资够不够有料。 更何况在街坊邻里口中,mama的名声一直不好。这一点,我们无法辩驳,因为是事实。 于是他们更加肆无忌惮地戴着有色眼镜一遍遍审视我们,在统一的脑海中将我们幻化成可怕的假想敌,竖起浑身尖刺,时刻准备着抵御永远不可能到来的攻击。 八卦这种事情,大人爱聊,小孩爱听,听着听着就都学会了。 刚上小学的时候,我和我哥放学回家,常常会被几个大孩子拦在巷子里,书包扔到墙角,文具课本散落一地。他们扒开萧逸的眼睛,为首的那个不怀好意地问:“萧逸,你爸爸mamameimei都是黑眼睛,怎么就你是绿的,你是不是野种啊?” 其余人跟着嘻嘻哈哈:“不是野种,就是怪物咯。” 谁说小孩子总是天真无邪,他们明明是生来就会造业障的恶鬼。 “野种。” “怪物。” 两个陌生的词汇在我与哥哥的耳朵里一遍遍回荡,日复一日,愈演愈烈。我用手拼命捂住耳朵,尖锐的嬉笑却穿透了单薄的手掌直刺而入,随即萧逸的手覆上来,温暖干燥的掌心紧贴我的手背。 “别听。” 从此回家必经的深巷成了噩梦。每天放学走到一半,都会有无数的小石子精准无误地投射向我们的身躯。它们来自深巷两旁看不见的阴暗角落,伴随着挥之不去的刺耳哄笑。 哄笑成了多年的梦魇,在梦境中一遍遍出现。 小石子打在身上不疼,打在脸上才会疼。我的皮肤很薄,稍微被刮蹭到一点,轻则泛红破皮,重则渗血。所以萧逸总是小心翼翼地一路将我护在怀里,生怕磕碰到一丝一毫。 刚开始还只是小石子,后来是带着尖锐棱角的碎石块,有一回砸到萧逸的额头上,划出一道深深的伤口。小巷深处传来男孩子兴奋的尖叫:“中啦!” 他是靶子。 她陪萧逸去家附近的小诊所缝针,大夫只当孩子们打架下手不知轻重,这种事情太常见了,消毒的时候手也下得重,萧逸轻嘶一口气,立即咬住下唇,再也没吭一声。 她却站在旁边哭皱了一张小脸,好像全都疼在自己身上。萧逸下意识想哄meimei,摸了摸她的小脑袋,这时他才惊觉,原来她和母亲竟长得如此相像。 她是天生的小美人儿,此刻眼泪宛如断了线的珠子,吧嗒吧嗒直往下掉,即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也依旧是我见犹怜的模样。她掉一颗泪,萧逸的心就揪一下,头上倒不是很疼,心可揪得太疼了。 萧逸一边忍痛一边伸手去擦她的眼泪。 那时他根本不知道,小小的她已经咬紧了牙根,决心做一件大事。 她攒了很久的零钱,某日终于偷偷地从学校旁的文具店买回来一瓶绿墨水。本来文具店只会进黑、红、蓝黑、纯蓝这四种颜色的墨水,这瓶绿色的还是她求了好久店主的女儿,才答应帮着捎带。 那天晚饭前,她眼里藏着掩不住的兴奋,贴在萧逸的耳朵旁神神秘秘地说:“哥,我们马上就能一样啦。” 直到萧逸回房撞见meimei正往眼睛里滴墨水的一幕,才明白她话里的深意。那一瞬间萧逸只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