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古代儿子天天被父亲懆(3)
鹤洲转过身来,仰起脸看着他。铜镜里的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他的眼睛映出一种琥珀色的透亮。十七岁的少年身量还没完全长开,比裴宴矮半个头,肩膀也窄一圈。但他仰着脸看人的时候,目光里有一种让人没办法轻慢的东西。 “你告诉他了吗?”沈鹤洲问。 “告诉他什么?” “告诉他我是你的人。” 裴宴的眼神动了一下。极细微的、像深潭表面掠过的一道风,几乎看不见。但沈鹤洲看见了。 “我告诉他,”裴宴说,“你的事你自己做主。” 沈鹤洲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不是高兴的笑,是那种“我就知道”的笑——嘴角弯起来,眼睛里却没有笑意。十七岁的人露出这种笑的时候,总是格外让人难受。 “好。”他说。“那我就去见见这位周公子。” 2 裴宴的手从他的腰侧滑落。 沈鹤洲转身走向门口。手按上门框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裴宴。” “嗯。” “你刚才说的那些——字好,人端正,秋闱第七——”他终于回过头来,逆光站着,脸上的表情看不清楚,但声音是清楚的。“你没说他比我好看。” 门开了一条缝。晨光涌进来。 “所以我去看看。他到底哪里比我好。” 门在裴宴面前合上了。 --- 周既明比沈鹤洲想象的要安静。 30页 他坐在茶室里,穿着一件竹青色的直裰,袖口挽了一截,露出一段瘦而有力的手腕。手边放着一卷半摊开的书,是《水经注》。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的时候,眼睛先落在书上,停了一息,才把目光移到人身上。 这个细节被沈鹤洲捕捉到了。 不是那种迫不及待打量人的目光。是先把手头的东西放下,再好好看你——这是读书人的习惯,也是某种底气。不需要靠第一眼就判断对方的分量,因为有的是时间慢慢看。 “沈公子。”周既明站起身,拱了拱手。没有多余的寒暄,也没有刻意的热络。声音不高不低,像他的袖口挽起的高度一样,恰到好处。 沈鹤洲还了一礼,在他对面坐下来。 茶已经沏好了。两只杯子,一盏壶,壶嘴冒着热气。周既明拿起壶,先给沈鹤洲斟了一杯,然后才给自己倒。倒茶的时候壶嘴没有高悬,而是压低了,贴着杯沿慢慢注入。水流无声,一滴都没有溅出来。 “你认识我?”沈鹤洲端起茶杯。 “不认识。”周既明也端起自己的杯子,在手里转了一圈。“但听家父说起过。” “令尊怎么说的?” “说裴大人的府上,有一位沈公子。十七岁,从江南来。走了两千三百里。” 3 沈鹤洲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瞬。 “还说别的了吗?” 周既明抬起眼睛看他。那是一双很安静的眼睛,单眼皮,眼尾微微下垂,看人的时候目光是定住的,不游移,也不逼迫。像冬天的太阳——不烫人,但你知道它在那里。 “还说,”周既明的声音缓了一拍,“裴大人很看重你。” 沈鹤洲把茶杯放下。瓷器碰在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你今天来,是令尊的意思?” “一半是。” “另一半呢?” 周既明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的杯子。茶水映着他的脸,水面微微晃动,把他的五官晃成一个模糊的轮廓。他沉默了大概三息的时间,然后抬起头。 “另一半是我自己的意思。” 3 沈鹤洲等着他说下去。 “家父说,裴大人府上的沈公子年少有才,让我来结识一下。”周既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