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1 季尧径直地越过他,往前走了几步,门未关,通明的宫灯点得七零八落,到处都是奔逃的侍卫宫人,抱着行李,甚至有哄抢打起来的,一个捡了刀,捅了进去,细软混着血跌在地上,露出沾血的珠宝银钱。 季尧无动于衷地看着,兴许是他积威太甚,门口又立了几个禁军,无人敢上前。 空气里都弥漫着硝烟和血腥味,季尧靠着高高的殿门,悠悠扬扬地说,天冷了。 他对何卓说,给朕办一件事,办完了,寻死也好,逃生也罢,随你去。 何卓沉默片刻,慢慢抬手行了一个礼。 季尧从小就觉得这宫里的楼阁都修得太高了,高得他踮着脚都看不到更阔更远的天,后来又觉得它们太多了,一幢一幢,他爬上墙头也找不着他父皇会住在哪儿。 他母妃总是打扮得光鲜,说,他父皇会来看他的,会接他们出冷宫。 她说,只要阿尧争气,你父皇子嗣单薄,你要是最优秀的,将来说不定你父皇还会立你为太子。 他母妃总是在做梦。 季尧起初是信的,后来他突然醒悟,他母妃是个疯子,疯子的话怎么能信。 1 季尧仰起头,看着自己的寝殿,殿里已经烧了起来,冒着黑烟。 本就是干燥了许久,又是有意纵火,添油倒酒的,一把火下去,转眼火势轰然而起,将偌大宫殿都吞噬了。 周遭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惊叫声,帝王寝殿走水不是小事,可到底生死当前,尊卑也变得微不足道,白着脸惊惶地瞥几眼,加快脚步匆忙而逃。 季尧拿火折子敲着掌心,轻轻吹了吹,一点猩红的火光若隐若现,随手一扔,星火燎原,须臾间紧邻的宫殿也烧了起来。 火势愈旺,将黑色苍穹都映亮了,诡谲的焰火映亮了季尧苍白的脸颊,漆黑的眼瞳中闪烁着兴奋。 宫里彻底乱了。 御林军何卓身亡,最后一道防线溃败,叛军已经杀入了皇宫。 季尧听着远处的喊杀声,无非是什么诛杀暴君,老生常谈,无甚新奇。季尧闲庭漫步似的,轻快又自在,随手就连着焚了几座宫殿,大火连绵,像是要将整个世界都焚烧殆尽。 轰然一声巨响,是房梁坍塌的声音,火星子四溅。 季尧伸手捉了缕黑灰,不远不近的,季尧似乎都能感觉到烈焰舔舐皮rou的热意。 1 风卷动着黑色衣袍,猎猎作响,季尧面色透着病态的白,清瘦,孑然地站在燃烧的宫殿外,竟有几分像是人世间的游魂。 突然,身边有人叫了声:“陛下?” 季尧垂下眼睛,一个小太监,匍匐着,瘦瘦小小的,身边放了盏宫灯。 季尧随口“嗯”了声。 他不开口,小太监不敢动,脑袋贴在地上。 季尧说,不逃命,在这儿作甚? 小太监抖了下,仰起脸,小心翼翼地看了眼皇帝,说,逃……逃命?要逃去何处? 季尧怔了怔,旋即笑起来,你问朕? 小太监猛地磕了头,奴才不敢。 季尧说,行了,起来吧。 1 他问那小太监,哪个宫的? 小太监小声道,回陛下,奴才司礼监的。 季尧“哦”了声,看着烧得更大的火,风卷着火,沿着相接的飞檐又点燃了一座宫殿。 火光给季尧苍白的面容增添了几分血色,他伸手一指,慢悠悠地说,你看,像不像上元节的焰火? 小太监看了眼,摇头又点头,低声说,走水哪儿能和烟花一般? 季尧道,都是火,有什么不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