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小内侍应了声是。 杨贺想,他还是信不过季尧。季尧就是个疯子,要说他真的给皇帝下毒,杨贺相信他也做得出来。 戚三在锦衣卫大牢里关了半个月,一番酷刑下来,早已没了人形。 他承认了买凶杀人,却一口咬定,买凶是他一人之事,和旁人、家族都无关,阉党误国,他和阉党势不两立。 供词呈上御案,季寰气坏了,直接将按了血手印的供状甩到了戚侯爷脸上。 戚侯爷伏在地上,姿态却犹有几分跋扈,只说这是锦衣卫严刑逼供之词,作不得数,还要让锦衣卫释放戚三,交由大理寺重审。 两两僵持不下,迎来了元贞八年最热的那几天。 天气当真闷热,季尧抱着一碗冰镇过的绿豆汤,汤里加了足量的糖,甜滋滋的。 1 季尧拿鎏金白勺搅着绿豆,说:“世家坐不住了。 “昨天几大世家密会,还有城卫营的单将军、郭将军、李将军也在。” 城卫营拱卫燕都,营下又设九卫,戍守皇城。禁军独守皇宫,是皇帝亲军。几大世家在这个关头和城卫营各处将领密会,个中之意,不言而喻。 杨贺慢慢地合上公文,说:“他们敢造反?” 季尧笑吟吟道:“造反是不敢,不过效仿前人兵谏,诛jian佞清君侧倒是有可能。 “毕竟公公可把世家欺负惨了。” 杨贺冷笑道:“我何时欺负他们了?” “对戚三严刑逼供的,不是你的人?” 季尧拖着声儿说:“公公这话说得没良心,我这不是给公公出气嘛,他可是想杀公公。” 杨贺看了他一眼,不咸不淡地道:“宫中有禁军戍守,莫说城卫营九卫上下不齐心,就是齐了,也未必讨得好。 1 “戚老侯爷也不是戚三,事关家族存亡,他不会轻举妄动。” 季尧笑嘻嘻道:“是,在宫里他们讨不得好,不敢妄动,可要是在宫外呢?” 杨贺一怔,眼神陡然变得凌厉,盯着季尧,说:“你什么意思?” 季尧看着他的眼睛,认真道:“这就看公公了。” 杨贺不说话。 季尧说:“将欲取之,必先予之,给世家一个兵谏逼宫的机会,再将他们一网打尽,永绝后患。” 杨贺冷冷道:“你们想要什么机会?” 季尧脸色未变,依旧带笑,轻巧道:“正当酷暑,让皇兄前去含章避暑山庄小住数日。” 杨贺直勾勾地看着季尧,说:“避暑山庄远在燕都之外,一旦世家兵变,拿什么去保证陛下的安危?!” 季尧叹了口气:“公公不要这样在意皇兄,我真的不高兴。” 1 他说完,径自一笑,道:“再说,要真放心不下,公公手下不是还有御马监三千禁军?” 杨贺冷笑道:“你们好算计,我和世家拼个你死我活,你们来坐收渔翁之利,世上哪有这样的好事?” 季尧说:“公公说错了。” “我永远和公公是一起的,”季尧道,“应当是我们,不是你们。” 杨贺看着他,一言不发。 “公公真是半点都不信我。”季尧又叹了口气。 “含章避暑山庄易守难攻,又毗邻北府卫,只消我们提前做好准备,抵挡住一时半刻,北府卫援兵来时,就能里应外合将他们拿下。” 杨贺说:“北府卫?” “北府卫褚林隋是谢家门生。” “藏得可真深,”杨贺扯起嘴角,“便是如此,我就要将生死交给谢家?” 1 他一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