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眠
周一,警局。 阳光通过高大的窗户投射进走廊,地砖反射着冷硬的白光。 贺刚面无表情地穿过大厅,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沉稳且富有节奏的声响。 他身上那件深色的警服衬得他整个人如同一柄归鞘的利刃,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肃杀感。 他手里攥着一个厚实的牛皮纸信封,径直走向办公大楼尽头的文书办。 推开门,李姨正坐在堆满卷宗的办公桌后。 见是贺刚,她刚想放下手里的笔,摆出一副长辈的架势责备他周六那场无故失约,贺刚却已经先一步走到了桌前。 “李姨。” 贺刚的声音低沉且冷硬,没有半点起伏,像是某种不容置疑的陈述。 他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将那个沉甸甸的信封搁在了李姨面前的文件堆上。 “周六的事,实在对不住。郊外临时出了个紧急的突发状况,案子咬得死,我抽不开身,连个通知的空档都没找着,耽误了您安排的第三场相亲。” 李姨愣了一下,视线落在那信封口露出的红色边缘上。她原本准备了一肚子抱怨的话,可当她下意识地捏了捏那个信封的厚度时,脸色瞬间变了。 那沓钱出乎意料地多,厚实得甚至有些烫手。 李姨心里咯噔一下。 她那双精明的眼睛飞快地扫过贺刚那张布满血丝、透着一股自毁般疲惫的脸,原本想说的话立马改了口,换上了一副尴尬却又不失体面的客套: “哎哟,你看看你,小贺,这……这整得太客气了。出任务那是公事,咱当警察的谁还没个突发状况?人姑娘那边我去说一声就行了,哪用得着这么多……” 她嘴上这么说着,手却不自觉地将信封往自己怀里收了收,眼神里多了一丝忌惮。 她看得出来,今天的贺刚,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冷。 “这些钱,您拿去请那几位姑娘吃顿好的,算是我个人的赔罪。” 贺刚打断了她的客套,眼神深邃得像是一口照不进光的枯井: “最近手里这桩案子太缠人,上头催得紧,确实分不出心思来顾家。相亲的事,先到此为止,以后都不必麻烦了。” 说完,他没等李姨反应,礼貌且疏离地微微颔首,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的冷风吹过。 贺刚那挺拔且孤寂的背影在李姨看来,透着一种彻底切断世俗联系的决绝。 某天.深夜 一辆黑色越野车孤零零地停在半干涸的河滩边。 车内的男人靠在车门上,风卷起枯草的腥气掠过他的鬓角。 他熄了车,熄了灯,静静地坐在车内。 整个人沉在黑暗里,一动不动。 他独自看着面前那片在月光下起伏的草浪。 风吹过,高高的荒草齐齐折了腰,那一瞬的空隙,仿佛漏出了曾经抵死纠缠的—— 两个身影。 他的脑海里,无声地浮起那段旋律。 女人当时哼过的。 低缓,暧昧,像引人坠落的暗流。 他见过太多案子。 比谁都清楚,站在那种边缘,最后会落到什么下场。 或许带她来的那天—— 他本就想让她看清结局。 这种地方,本该只剩冤屈与腐烂。 可偏偏—— 此刻在在贺刚心底, 竟觉得这里,干净得要命,浪漫得惊心。 他就这样坐着。 慢慢闭上眼—— 他怀揣着这片带毒的宁静,在这片死地里,竟久违地睡得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