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九]回家
身边柔软的沙发垫忽然下陷,贺函舟目不斜视,只当没看见那少年的影子,仍旧注意人群中的动作。他们像是完全忽视了贺函舟的存在,没有招呼他一起,而是自顾自地围起了桌,贺函舟忽然发觉这一行人中的绝大部分已经离开了,剩下五个人握着一支笔,在小声地商量什么。 一杯酒递到他眼前:“看什么呢?” “……看他们。”贺函舟问,“他们说什么?” “要玩游戏,你知道最近传得很邪的那个……”他的声音很平缓,甚至带着一种诡异的冰冷感,贺函舟将眼神移过去,首先看见的是苍白的、握着酒杯的手,脚下摆着一只空了一半的酒瓶;而后他看见对方的脸,一张平平无奇、毫无特色的脸,像是班级里后几排的同学,他竟想不起此人的名字,也算是一件稀奇事。 那人将酒杯又向前递了两寸,几乎怼在贺函舟脸上,他不得不抬起头对上这少年的眼睛,听着他一字一顿道:“笔仙,你听说过这个游戏吗?” “……” 怪事,贺函舟想。 他从未表现过自己对这些东西的兴趣,在班级里始终维持着恰到好处的三好学生形象,没人会将他往这方面扯带的,除了他自己。对方却不容拒绝地,几乎将脸贴在他的面庞前,手指顺着衣领一拨,露出齐颈半长发的边沿,语调暧昧:“你身上有股香味,你知道吗?” 贺函舟只觉一阵恶寒,森然发怵,抬手拨开他停留在颈侧的手,从沙发上站起来,“我要走了。” 身体站定的一瞬间,一阵眩晕感席卷而来,贺函舟勉强稳住重心推门而出。室内刚刚握紧了笔的韩崇惊讶地看着他离开的方向,唯唯诺诺问:“他刚才和谁说话?” “谁知道呢。”蒋旭哼笑了一声,“见鬼了吧。” 韩崇牙关发冷,又在他的注视下握紧了笔,念道:“笔仙笔仙……” 贺函舟伏在门外干呕了将近十分钟,什么也没能吐出来。冷风一吹,因酒精而晕眩的神智陡然清醒了一瞬间,很快又恢复到寒冷而困倦的阶段中去。 他在半路拦了一辆车,自坐定起就扯起自己的袖口与衣领闻,然而除了昨晚用的洗发水以外什么气味也没有。沐浴露与洗发水足以那么香吗?贺函舟茫然地想,还是说真如蒋旭所言,是屋子里那股焚香的味道。 为什么他和贺建儒闻不到? 贺建儒去工作的时候也带着这种味道? 他记不起来那个同学的名字,也想不起他的脸,班级里好像没有这样一个人,这个想法令贺函舟浑身发冷,犹如附骨之疽一般挥之不去,回家的路被无限地拉长,酒精带来的眩晕感令情绪被无限制地放大了。贺函舟只想快点回家,来确定他是安全的。 计程车停在小区门口,走过最后一段小路,很快就可以绕进楼隙里去。里面的位置狭窄,倒车并不方便,就连行人走起来也颇有些费力,贺函舟没让车进去,打开手机的手电筒,摸黑顺着路的方向前行。 无止境的黑暗往往会让人退缩,但贺函舟出奇地没有,而是麻木地、毫无顾忌地前行,好像这条路走到尽头就像吃完一顿和平常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