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 夏至

合祖制。这么多年来，他和秋如星一内一外把控着纵横堡，不知颠覆了多少父亲立下的规矩，又暗地满足了自己的多少私欲。

    母亲因叶斯不择手段的“好用”而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却不能。我之前的不闻不问，是因为时机未到，而不是我真的一无所知，更不代表我会如上一世一般，任他肆意欺瞒利用。

    随着我年纪和修为日渐精进，母亲将堡内大半事物的统摄都交给了我，却唯独财库、锏殿等，我几番出言试探，她都不愿放手。

    没有尝过权力滋味的人，永不知道权力的诱惑是何等的强烈。她是我的母亲，也同样是一介凡人。既然她做不到洒落放手，那便由我来取。长州是警告，叶斯亦然。

    侍从战战兢兢地将薄册捧给母亲。那上面记有叶斯多年来的罪证，随便一项拿出来，都够他死个千百余次。

    母亲只看了两眼，便神色陡变。秋如星急忙拾级而上，刚要安抚，母亲已猛地起身：

    “好个老不死的，竟敢打我纵横堡主意！枉我多年交托！如星，你带人速速将他给我拿下，我要亲自查他！”

    “夫人冷静。”秋如星扶住母亲，捡起薄册快速翻阅，“此事似有蹊跷，还需仔细琢磨。”

    我冷笑一声，不置可否。

    “啸影，纵横堡沿袭千年，有典有则。其有三条大罪，你可知？”

    “谋逆不轨、负恩背义、前徒倒戈。”

    跪在我身后的啸影缓缓起身，神色淡漠，站得挺拔而笔直：“不可饶恕、祸及三代。”

    秋如星冷眼看来，一时之间，大殿寒气深重，好像一张大网无形铺下，勒人皮rou，疼痛入骨。

    啸影喉头耸动，汗水沿着脖颈滑落。他握拳垂首，咬紧牙齿，咽下嘴里的闷哼。

    “此事秋管事可细细查办。只是新一批刀剑不日就要出炉，不能再等。我认为，即日起，锏殿殿主一职，还是正式交由齐衍为好。”

    我后退一步，抚上啸影肩膀，运力入他经脉，助他对抗秋如星的无形威压。同时抬眼看向对方，话语中带着些刚刚好的薄怒。

    “堡主，此事——”

    “够了！”母亲打断秋如星，闭了闭眼。

    “一切就按廷歌说的的去办罢。免去叶斯殿主之位，齐衍接替。”她竭力平复颤抖的身体，坐回榻上：“廷歌，今日天色已晚，不好留你长谈。如星，替我送堡主。”

    秋如星神色震动，随即徐徐颔首：“是，夫人。”

    “孩儿改日再来向母亲问安。”我拱手一拜，带着啸影转身离去。

    接下来的半月，秋如星带人彻查此事。堡里风声鹤唳，一时人人自危。而同时，浮光阁却迎来数年中最为风平浪静的一段闲暇。

    有长醉阁的祛毒圣药，予平痊愈得很快。他身体刚好利索一点，便日日找上门来，寻啸影切磋试招、研习刀术剑法心得。

    按他的说法是，他在这深山老林已快要憋疯，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再合适不过的练习对象，自然要勤勉奋进，才能在武学上更进一层。

    星河宫少宫主天生筋脉残缺，不管灌下多少珍稀汤药，都毫无用处，依然废物一个。这人尽皆知的事实，是武宗各派茶余饭后最热门的谈资之一。

    予平坦然受之。

    武宗无他容身之处，他便策马驰骋、浪迹俗世，豁达肆意得让我惊羡赞叹。

    少年顾廷歌的心弦曾为此猛烈地颤动，让他将这个表哥藏于心中很多年。那种憧憬就像一束光，照亮少年蛮荒死寂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