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 夏至

。我心满意足地揽着他，在傍晚的余辉中阖目，任由思绪沉入一团绵虚。

    我睡得很香。没有萦绕的尖叫，没有破碎成雨的血rou，也没有绝望与毁灭。我仿佛睡在轻轻荡漾的水中，其每一道涟漪，都闪耀着太阳的光芒。

    回堡第十日，待啸影的外伤不碍事后，我带他去了凤琼苑。

    这里的雕栏玉柱和静影沉璧总是毫无生气的一成不变。守在殿下的护卫躬身行礼，却在我经过后拦下啸影。

    我驻足回首，眼底微冷。

    “愚蠢，都不要命了！这可是堡主新收的爱刀，还不快赔礼道歉？”

    秋如星从玉砌回廊另一头漫步而来，对着我略带歉意地笑了笑，目光掠过我身后男人时，闪过一丝玩味。

    啸影站在树下，被斑驳的光影照亮深邃的五官。他的样貌本就英俊，加之肩宽腿长，身姿利落，再普通不过的黑衣，到了他那也有一股其他武者无法比拟的挺拔疏朗。

    每晚待啸影睡后，我都会运转真气，洗涤他的经脉、气脉和关窍，修补经年累月残留积攒的伤患与痼疾。加上川海两日一换、标本兼治的对症药材，短短十几日，这把废刀已焕发出几分全盛时的耀人光彩。

    毫无疑问，我刻意让人放出的“堡主疯病因为凌虐昔日名刀而大为好转”消息已达到了预期目的。

    其满足了那些暗中窥伺的贪婪大口，也解释了我一反常态的古怪——毕竟没人相信高高在上的一堡之主会毫无理由地迷恋一个低贱的仆从。他们需要理由，那我就给他们一个。

    秋如星将我引到了侧殿。不同于前面大殿的奢华，这里越往深走便越是幽密，淙淙溪流匿于竹林之间，依稀能听见阵阵水声。

    “夫人，堡主来访。”秋如星在半掩的门扉外驻足，低声禀告。

    一阵窸窣声之后，侍女将我们迎了进去。

    “母亲，听闻近几日叶老因身体抱恙，不光将锏殿日常交由齐衍负责，就连每旬请安也告假了。”

    茶香四溢，氤氲如雾。一问一答扮演完母慈子孝的常规戏份后，我仿佛不经心地随口一说。

    隔着珠帘，我看到母亲的动作顿了一顿。

    “……不过是偶染小疾，劳廷歌费心。”母亲开口，显出几分意兴阑珊。

    “小疾？”我反之一笑，“叶老是这么说的吗？”

    在锏殿对叶斯那一掌，我起了杀心。虽然外表看不出来，但他应伤得极重。没个三年五载，不可能痊愈。

    殿上一阵静寂。我揭开青瓷茶盏浅呷一口，掀起眼皮：

    “母亲，锏殿事物繁多，消耗精神。叶老又上了年纪，老眼昏花，身体乏溃。恰逢堡里新一批刀剑出炉，就孩儿所看，不如就此解任，让他好好休养，颐养天年。”

    我坐于矮榻之上，透过袅袅雾气，和母亲视线在空中相交。

    殿内的气机渐渐起了波动。母亲还未出声，立于一侧的秋如星已沉下脸来。

    “堡主，如今五年大比将至，诸事都需筹备，堡内正是用人之时。叶老修为高深，一片忠心，统领锏殿数十年，这个时候更换，唯恐……”

    “秋管事，叶老多年cao持，的确辛苦。但月满而亏，水涨则溺。我纵横堡筹谋大事，须博弈斡旋，滴水不漏，他却暴戾放肆、狂悖专断。如此不识分寸之人，再用只会引来祸端！”

    茶盏砸落在地，摔了个粉碎。我蓦地起身，从袖中摔出一本线装薄册。

    “你们自己看！”

    叶斯是父亲亡故后，由母亲放进锏殿的，本就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