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软刀:那就去死,好吗
但后来,他连恶心都不太有了。 他只是觉得自己像一团团被翻动过的泥,腥味都暴露出来了,却没人想碰。 他甚至会在练习的时候,忽然听不见自己的声音。 他嘴巴在动,但耳朵是空的,脑子也没有。他只能看见镜子里那张脸,它在说话,却没有灵魂。 但住在贺迁那边的时候不一样。 贺迁对他总是很温和。他会在程郁被送来的时候倒杯热水,说“你来了啊”,也不会随便骂他。有时候还会帮他压着门把,说“你小心别磕着”。 程郁不习惯。 他太习惯来自世界的恶意了。 这种不带目的的‘善意’反而让他更局促、紧张。 可就是这点点温度,让他每次到贺迁家的时候都能松一口气。 这天晚上,程郁又被‘转’了过去。 贺迁像往常一样轻轻一笑,语气不急不缓,“今天辛苦了,先吃饭吧。” 他点了不少菜,餐桌上摆得很丰盛—起码对程郁来说,是罕见得几乎有些不真实的阵仗。rou是热的,汤是热的,饭粒看起来也软软的,白白亮亮地堆在碗里,不像他吃惯的那种‘饭’。 毕竟平时训练结束后,许衡他们会往他怀里塞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块无油无盐的水煮鸡胸、煮到褪色的西兰花、还有拌得惨白的蛋清粥。全是营养比配过的高蛋白低脂饮食,热量精准控制,连盐分都被限制。 那种味道淡得发苦,像药渣泡出来的清汤。 许衡会强硬地说,“吃了对身体好,别挑,反正这身体迟早不是你在用。” 陆弋则更直接,“别闹脾气。这副身体我们要花很多心思保养,别糟蹋了。” 那不是为他准备的饭,是一套完整的‘容器维持系统’。他们精细地cao控每一顿摄入,像是在调校某种设备,而不是照顾一个人。 程郁从不抗拒,也不敢抗拒。食物再难以下咽他也必须咽下去。每次吃完都想吐,却不敢真的吐出来。他知道,吐了就等于不配合,不配合就等于被斥责、被打骂。 他只敢默默地憋住胃里的反应,像咽下一块块石头。 没有人在意他喜欢什么。 可眼前这一桌,却像是贺迁认真研究过他的胃口似的。 菜是他喜欢的口味,不重不咸,鸡蛋煎得焦边却不腻,青菜煮得软,红烧rou浇上酱汁,切成小块。 程郁一下子就僵住了。 他缩着肩,像个不敢靠近的影子,盯着眼前的饭菜,手指微微发紧。 这不是给‘那个人’的饭,也不是那种计划性‘营养摄入’。这是…看起来,像是直接给‘他’的。 程郁不确定是不是自己产生了错觉。 他身体绷着,盯着碗里的饭,动筷子的动作小心而快,生怕耽搁了会惹人生气。他太熟悉那些规则了,以前在家里的时候吃慢了会被骂,夹菜不对顺序也会被罚。有一次他手慢了半秒,筷子都被打断过。 可他吃到第三口的时候,贺迁忽然出声。 “别急,”贺迁语气还是温和的,“慢点吃,小心别呛着。” 那一瞬,程郁的动作僵了一下。 他抬头看了贺迁一眼,眼神有点呆,有点怔。像是没听懂,又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然后他低头咬了一口饭,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鼻尖有些发酸。 胃还是不舒服的,但不是冷的,是另一种很奇怪的温度,像热水泡过的地方,开始有了知觉。 他从来没听谁这么对他说过话。 “谢谢…”程郁轻轻地说了一句,像是拼尽力气从喉咙底挤出来的。 贺迁又夹了一筷rou进他碗里,说,“不用谢我,吃饱了就好。” 他声音不重,就那样安静地看着程郁,眼神温和。 温和得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