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软刀:那就去死,好吗
这几天,程郁一直在‘学习’。 白天跟着陆弋学,晚上被许衡训,然后再被丢到贺迁那边,像一只被踢来踢去的皮球,连喘口气都要看他们谁的心情好。 没有人问他愿不愿意。 他们只问他,能不能学会,能不能演得像‘他’。 程郁很努力。 他记笔记,练语气,反复对着镜子练那个人扬起下巴时的弧度。可每次站在许衡或陆弋面前,他还是会下意识低头,眼睛避开他们的视线,脊背一塌再塌。 不是故意的。 是真的做不到。 他从小就是这样的。 一抬头就会被打,出声就会被骂。说不清话时嘴角被扯裂,哭多了被扇得耳朵轰鸣。 太多时候,他只是想活着。 所以身体学会了生存的姿态—低顺,从不抬头。因为抬头只会更糟。 现在他们却突然要他直起腰,说出勾人的话,笑得像被爱着的那个人,程郁做不到。他嘴角僵硬,眼神黯淡,像一个拙劣的仿品。 导致许衡经常骂他,“你他妈是不是脑子真的哪里有问题?” 陆弋也冷笑,“天生这么不讨喜,怪不得没有一个人喜欢你。” 程郁听着这些话时,眼神是呆滞的。他早就习惯了。他的脑袋一动不动,甚至连反驳都不敢。他被陆弋掐着下巴,强行抬起脸。 他想和那个人一样笑,眼里却满是求饶。 “对不起…对不起,我会再练的…” 程郁只有在练习的时候,才敢抬起眼看他们的脸,那时候他会用尽全力模仿出那股劲儿。但一旦练完、气氛松了,整个人就又缩回去了。 有一次练到一半,他因为一句话咬得不准,颤了一下,被许衡一脚踹到墙上。鼻血顺着嘴角流下来,他怕弄脏地毯,只能捂着嘴死命不敢咳。 “连一句话都说不清楚?”许衡失了控似的朝他吼,“你他妈还能会什么?!没用的废物!” 那一晚他是跪着爬回客厅的。灯光太亮,他只敢躲在沙发影子下,仰着头止血,一边把台词反复念在心里,像念咒一样,背错就得死。 第二天早上,陆弋看他眼角淤青,还嘲讽说他“活得像个被打上瘾的玩意儿。” 程郁没吭声,低着头站着。眼眶还在涨,一碰就疼,鼻腔里残留着血味,呼吸都是热辣辣的。 可恶语嘲讽完,陆弋还是把医药箱拿过来。 “别发炎。”他说,“免得将来留疤。” 然后指了指茶几边的位置,命令程郁“趴下。” 程郁只好顺从地跪在地上,把脸贴过去,像献出一块待修补的瓷片。棉签擦过淤青时带着冰凉的刺感,他咬紧后槽牙,强忍着不出声。 陆弋动作倒不重,但也谈不上温柔。他按住他下颌的时候,程郁能听见他说— “这副皮相要是毁了,万一有一天他回来不高兴怎么办。” 像是在擦拭一个暂时替代使用的器具,动作认真,却毫无怜悯。 许衡也一样。 前一天把他揍得吐血,第二天还是会递一颗止痛片过来,说,“吃了睡一会儿,别弄得明天起不来。” 他们不是在关心他。 他们只是不想把这副身体弄坏。 没到那种时候,程郁都不敢反驳,只是点头,然后向他们颤抖着保证,“我…会再练的。” 他是真的练了。他凌晨起来对着镜子练微笑,练得眼睛红了、嗓子哑了,可一旦面对那两人的眼神,他就又瑟缩了回去,像被谁抽了骨头似的。 他自己都能感觉到,脸上的肌rou变得不像自己的了,嘴角有时候抖得停不下来,像是黏合不上。 最开始的时候,他练完还会偷偷跑去洗手间吐,那种背叛自己的羞耻感就像骨头里长出来的尖刺,让他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