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软刀:那就去死,好吗
什么都不会发生。可也正因为这样,程郁忽然更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低着头,一点点吃完碗里的饭。喉咙里有点哽,胃却很久违地没有反酸。他咽下最后一口时,轻轻呼了一口气,像是刚刚完成了某种巨大的仪式。 “这些天很累吧?”贺迁忽然出声,“我看你眼圈都黑了。” 程郁怔了一下,怕贺迁嫌他娇气,下意识摇头,“…不累的。” 贺迁笑了一下,声音却更柔,“在我这里,不用逞强也没关系。” “我听说你昨天晚上又被许衡骂到很晚,唉…许衡那脾气多少还是太冲了。” 贺迁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听起来仿佛是真的在替他抱不平,连眉眼都带着几分无奈与怜惜。 “程郁,说实话,你难道真的不累吗?” 程郁低下头,握着筷子的手有些颤。 “我…”他迟疑了一下,喉咙像被线勒住。 那线从小到大缠得他太紧,几乎已经和嗓子长在了一起。 可贺迁的声音太轻了,轻得像剪刀,不费力地就割开了一角。 “没关系,说实话也不会有人骂你。”贺迁仿佛在哄一只冻着的小兽,“我又不是什么不讲理的人。” 程郁呼吸了几下,终于小心翼翼抬头看向贺迁,小声承认,“我…的确很累。” 声音轻得像一口热气,飘出来之后就立刻想收回。 他说完那一瞬间,整个人僵住了。他害怕自己越界,说错了什么。他怕贺迁下一秒就变脸,像许衡那样甩桌而起,或像陆弋那样冷笑着说“你在装可怜”。 可什么都没有发生。 房间安静得像水面。 只有筷子轻碰瓷碗的声音,和贺迁低低的一声叹息。 “嗯,我知道了。” 语气还是那么温柔,像从一开始就知道他会这样回答一样。 贺迁并没有笑话他,只是轻轻放下了碗筷,然后站起身,走到他身边。 那只手落在程郁头上,很轻,像风拂过额发。 程郁的身体僵了一瞬。 他太久没人这样摸过了。这个动作带着某种孩子气的错觉,他仿佛回到了还不懂得什么是疼痛的时候。 1 “真可怜。”贺迁一边轻抚一边说。 程郁胸口顿时一阵酸涩,像是有个看不见的东西在里面轻轻融化。 “你已经很努力了,我知道。” 贺迁的手从程郁头顶滑到肩上,又慢慢覆上那根细瘦的手腕。程郁被他握住的那一刻,整个身体都不敢动了。 “是不是有时候会觉得,如果一觉睡过去,什么都不用醒来,就好了?” 程郁睫毛轻颤,呼吸一顿。 他不知道该不该点头。 他确实想过的。那些夜里,他躲在角落发烧、头痛、被打骂得听不见声音时,他确实想过—如果能就此一直昏睡过去,不用醒来就好了。 “没关系的。”贺迁仿佛听懂了他的沉默,手指轻轻收紧了一点,像是在安抚,“你能说出来感觉‘很累’已经很好了。” “有些人啊,活着太辛苦了,真的。” 1 “像你这样的人…该被放过的。” 程郁的眼眶有点发热,他不明白为什么会哭,他甚至不觉得自己是在哭,只是有点鼻子酸,喉咙也堵着。 他努力去分辨贺迁的声音—那声音温和得像是落日下安静的海水,没有风。 “所以啊。” “既然这么累了—”贺迁眼神的温柔依然不变,语调愈发下沉,手指在程郁的头皮很轻地点了一下。 然而那接下来的话,却让程郁整个人像是被从头到脚泼了一盆凉水,彻骨的寒。 身后,贺迁用不能再平常的语气对他说— “那就去死,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