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宵偏月雨
,坐着他要会面的人。 “肖途。”陆望舒抬手和他打了个招呼。 肖途走过去坐到对面,“你见到石榴了?” 陆望舒点点头,“文件已经交到第二号手里了。” 1 “秋水的话呢?” “带给他了,他听完就走了。” “就这样?” 陆望舒想了一下,“他很难过。” “你怎么知道?” “就当是女人的直觉啊。”陆望舒狡黠地说。 其实她记得清楚,当时话音未落,对面人的眼圈便倏然变得发红,匆匆忙忙转身,始终没有落下泪来。 那一瞬间,陆望舒觉得石榴的背影突然变得有些像肖途,写满了一种暗淡又疏远的东西。 肖途无奈地笑了一下,似乎是不知道还有什么可说的。 自此宴会上发生了那样的事,武藤对他的监视就多了一倍。肖途不得已,把与赵与明接头的任务移交给了陆望舒。 就在昨天,日方发布了杨小姐服毒自杀的消息,报纸上写的是以死谢罪。头版头条,全上海都知道了,赵与明不可能没看见。 “哎,我听说上次那个……你没事儿吧?”陆望舒犹犹豫豫地问。 “我能有什么事?”肖途端起面前的咖啡喝了一口,“哇好苦。” 陆望舒白他一眼,把砂糖和奶精推过来,“喏,大小姐。” 肖途搞不懂陆望舒一个女孩子怎么会热衷于又苦又酸的曼特宁,武藤也爱喝极苦的黑咖啡。至于他,他宁愿喝中药。 “上次那个事确实是意外,”肖途拄着下巴,神情像一只慵懒的猫,“我一开始还以为是石榴安排的,但其实没有,他只是顺水推舟了。” “很聪明。” “是很聪明,你们定好以后接头的地方了吗?” 陆望舒点点头,凑近低声说了一句话。 “会不会太危险?” 2 “店主老张,是我们的人。” “那就好。”肖途看了眼手表,“我该走了。” “我送你?” “不用。”肖途侧着头冲她笑了一下,起身向门口走去。 街道上隐约有阳光,洒在肖途的发尾上,勾勒出一个散漫的轮廓。他又开始抽烟,表情有些愉悦,估计在店里忍了很久。 陆望舒知道肖途在经历什么,他太痛苦了,她很怕有一天肖途会被这些事情逼疯。 为理想所滋养的人,终要为理想所毁灭。 肖途最后一次见赵与明,是在第二年的冬末。 赵与明被调任到南京,离开之前来与他告别。肖途之前就听说了,赵与明娶了他上司的女儿,以后大概是要继任的。 肖途不知道这算好事还是坏事。 2 那几天他常常记起当年那位杨小姐的模样,倘若人真的有魂灵,她也许还是会难过吧。 其实这世上痛苦的人本就远不止他一个。 战争的形势变得越来越鲜明,肖途能从武藤对他的态度上感受到这种转变。 常常是不发一言,就把他压在任何地方,打开双腿,像在缓解某种焦虑。总是把肖途弄得浑身是伤,而且很疼。 但他并不恼。情人胸膛上布满割伤,一道道加深,致使再也无愈合之可能,算是死里逃生的勋章。 某种意义上,不亏不欠,才好一别两宽。 再等等吧,就要……结束了。 肖途闭了闭眼,低头继续写稿。偶然向外瞥了一眼,窗外的冬气正在悄然退却,绿植就要开始抽条,但很快就会接踵来一场倒春寒。在这个冬季不算漫长的城市,他很少主动出门,并且常常觉得沉闷。 就像春天被永远封冻了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