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坠梦境
00. 雨水缓缓冲刷过山体,和着砂石,变成浓郁的泥浆,淌到路上。像变质的血。 肖途蹲下身,把白色花束放到墓碑前。照片里的女子在和他对视,甜美的微笑,也因为保持了太久而变得诡异且僵硬。 这是肖途谋杀武藤纯子后的第二年。 肖途常常在梦境里回忆起凶案的全过程。刀刃刺入又抽出,鲜活的血液喷溅出来,像一堆滑腻的蛇,至今在他身上缠绕。他看着她倒下去,体温在迅速冷却。她早已失去行动力,却还睁着眼,爬满红血丝的眼珠像要爆裂开来,沉默地盯着他,直勾勾的,像种质问。 肖途以前从来没发现纯子可以有这样狰狞狠厉的表情。 可是他还算冷静,他知道自己杀了人,而且是武藤的女儿,如果被发现的话,武藤志雄势必会用世间最痛苦的手段对他施行报复。所以接下来他应该,他应该……毁尸灭迹。 人都是害怕痛苦的。 他没有办法。 肖途环顾四周,视线落在竹根下一块体量中等的石头上。 耳边忽然失去了声音,连风都静默。肖途后来想,如果是在拍电影,那一段情节必然该是无声的,不能有一丝背景音。荧幕前不知名的观众,安静地看着荧幕里血rou横飞。看着那张脸被砸成一堆猩红的烂rou,露出底下崎岖而洁白的骨骼。那双令肖途不适的眼珠会掉到地上,或者碎在眼眶里,清脆地炸裂。 还应当给受害人的身体一个镜头特写,是肌rou瞬间剧烈收缩时产生的震颤。 她应该还算安详吧,毕竟,都没有叫啊。 肖途缓慢地起身,他用外套擦掉脸上挂着的血水和碎rou,看着自己的作案现场,突然不认识地上的人,准确来说是失去面部的尸体,是谁。 管他是谁。 他惊诧于自己的平静,除了一些生理上的疲累,没有任何感觉。他走到河边,弯腰清洁血迹的时候,忽然看见水中一张几乎带着微笑的脸。 他忽然想起一件很久之前的事,那次是他第一次杀人,对象是他的恩师方汉州。 那时候武藤看方老师的表情,也是这样的吧?轻松?愉悦? 后来肖途照镜子的时候,总是会看见那种表情,以至于无端感到惊恐。他时常把镜面打碎,玻璃刺进指节里,带来疼痛,然后才能让自己醒过来。 武藤很快发现了这件事,他不知道原因。但是让人拆掉了家里所有的镜子,包括会折射镜像的壁灯。 可惜他拆不掉肖途糜烂的梦境。 01. 武藤纯子的尸体在第二天凌晨被人发现,武藤一早接到电话就赶了过去。肖途从来没见过他如此焦急的模样,眉头皱成川流,几近红了眼眶。翕动着鼻翼,电话手柄掉到地上。 肖途站在旁边,想的是:居然还不足以让他落泪么? 肖途跟着去了,出于某种意义不明的执念,他压制不住想再看一眼那具尸体的冲动。 一路上武藤沉默不语,肖途也不说话。伸出自己的手,被他紧紧握住。用力之大,像要捏断他的指骨。 下车后,肖途看到自己手心湿润,一片冰凉,隐隐有红痕,像被绳子勒过。他对这样的伤很熟悉了,第二天就会变成淤青。 纯子被完整地收拾在裹尸袋里,武藤拿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