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青
烟雨客不觉趋趋。 养蛊人闻声一侧,曾窃攘的荒乱时月如苦茶倒还,预夺春杪绿情。 烟雨客于绿情见苍骨,从袖袪搦至襟喉,又逆着轻轧。 养蛊人眉峰隐斜,尾指匿袖。营垒后早有谋人守株,包覆掌背,又转守为攻勾摄。他无意挣挫,长睫一扇一捻,编入隐密纤柔的酥懈,含着疑惑送来,净得发冷。 烟雨客莞尔趋前,神守狠愎,佻语历历。 闻者愕顾。 言者安然以待,仿佛不曾有半字放浪,仿佛不将逆心宣彻便无以圆满一点情心。 “允吗?”他自问,言辞恳款,兀然惑惑,“也不是你允不允了。” 杀心成十,一点贪心,贪你。 相握的手发凉。养蛊人不解他因何惶乱,而隐约觉知,若应允,则成一片残心。 他顷向忍心。 允与不允? 贪便来取。 他侧面,解衣而下。 诱天光山影乱溺。 早春朦朦卷进眼帘,数痕轻翾一浪浪推开。 草木浸透难舍难分的潮气,山岭是丰腴的凌冽,一层层,一叶叶浓淡搭接。翻嫩的杏子黄拌不匀催熟的石榴红,晚霜白缝入敞着乱着的襟裾,辗转脱出针指,滚过一坪初翠。齿间揉破一颗早杏,方生时青涩,殷切时甘洌,久熬还苦。昼景愈盛,抚弄绕入微隙,纷至沓来,如鲸膏搽髓,燃长夜为长明。 他曾于中夜见一人,知他盛情撋纵,见他眉渲薄檀、刺青鲜妍。双唇吻熟,便匀开饱满莹泽的醉梅绛,诱人倾首啃几枚牙印。 如何不炽色心。 晷漏颠越,醒苏已近日昃。烟雨客畅惬慢惰,就松散着睡皱的衵衣下榻,同游者,虺蜴蝮蝎若干,竞相趋前。 主人坐廊下阶上,膝髁托着肘弯,胫脡挨着青石,足前一盏,血盈盏,蛊盈血。人未束发,涅文隐隐,其下瘢痕离离,便是交袵噬肤与石阶两端的差数。 “不累吗?”烟雨客卧去大半石阶,拨发描摹,“为何是翳鸟?名姓?”终似不乞一解:“不愿说就算了。” “点青为戒。”主人竟答,“西苗有一旧族信奉翳鸟,以幼儿为牺牲,春杪掷于盘风岭下。如今这一族但存雁户,鲜为人知。断绝旧俗,是自我而起,自当由我而终。” “你竟也会和我聊这等事,可惜,无酒。” “都给你了。” 他懒懒支颐道:“我也都还你了。” 他未解话中真意,也无从解会。 无酒而酣,忽觉是鸟雀还家时分。 屋前遍布习见的毒草奇叶,逢春花发者十之一二,卵石大小的几簇皓白;近天际处是青林灰山,凹谷凸峰阖眼可描,只能看人练蛊得些怪趣。 主人练蛊既同饮啄一般自如,放满一盅血作毒物的斗场,也不加垂目。斗场光鲜荒寒,似凝了冰而潜流暗生的光阴,间或迸几珠含毒的腥甜。 斗杀千百场,至毒者独活,引子不过一盅血。 他毕竟放了那一盅血。 入夜微雨濡芽,烟雨客卧烟雨庐望烟雨。 山石有知,昂藏削雨,不似花重叶沉一般昏默,长养于无知无觉,品来也是卑俯矫性滋味。 微声连针,拎起游思点化—— 四方雨烟,半夕滂沱,几百步天堑。 雨前月下,他抽半管抛半管过着金丝薰的瘾,忽然有些想他。 一弧旧月光,伴霉烂白烟悠然而去,悠然而来,涉历周星,归于握中。 他俯身揽住因损耗修为而霜白的发,水波将华发拂出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