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青
缝,游丝难捕。 “南宫神翳,”他指名道姓,“嫌命长就早做打算,用毒用蛊还是用刀,你选一个,交我动手会比较快。” “‘无尽’药性如何,你我心知肚明。我宁可以毒攻毒,也决不容忍……”他于此深恶痛绝,不愿提及,“惹人不快,不多说了。” “所以你就随便试药,药性没过还答应同我斗蛊?你!”认萍生忍了半晌才道,“你该让我知情的。” 1 “近来屡屡试毒,我忘了有这一次。” “那教主也忘了你刚刚说过什么话了?”认萍生几于喋嗫,“不巧,‘无尽’的药效,我记得很牢,其中一条刚好相称,要我提醒你吗?” 南宫神翳自知失言,不等认萍生回神,将杯中酒一口闷尽。 认萍生措手不及。一言兴怒,再而衰,三而竭,他满腹火气耗空,唯有挽唇:“喂喂喂,是我乘人之危胜之不武,用这一招转移话题就是白白吃亏,发昏也不该昏到如此地步。” “愿赌服输。” 斗蛊落败,重酒为罚。败者急于收束这场钳住两人的困局,饮得仓促,酒气立时熏染眼尾眉角,而朱红薄施,不过缀几点晚棠蕙色,沾半抹悴薄生气,微不足道。 认萍生未可直视于他,借水观影。 南宫神翳鲜有坐石赏景的闲情,而认首座一贯是坐如睡卧,烟管在怀更好。一片荒忽荡兀的影究竟刺着了懒人眼目,他连影也不再看,恨恨撇头,正对石壁刻字。 壁上三“纵”:其一龙蛇飞动浑然天成,狂人之笔;余者笔老墨秀横纵分明,一是过客曩昔所留,一是主人兴起为之。 第三个“纵”字,认萍生未尝见过,一问未及过喉,先带颤意。他压定心绪,重新起头:“病中无聊苦练字,越练越回去。这个‘纵’字气势压得低低,一点不像你的墨宝。当年是哪一个嫌我不够纵情?多吃几年毒药,反倒走起回头路了。” 1 回头路自无,瞒天谎成千,变杀机为温情语,字字轻吐,像是黑派经手的人血。 “是我心有所欲。而有得必有失。纵是无所得,我也输得起。” 欲令生无根系的萍蓬活得长久,必先割我血rou食之。浮萍飘蓬如何养熟?养熟,固非本意,南宫神翳便要认萍生居于人魔之际,人的皮囊与素行,魔的手腕与狠心。 一生豪赌,他不喜输。 豪赌千百场,成败恒事,失算常情。 此局不同,并非难算赢输,是算不得赢即为输。 南宫神翳不喜输。 赌注下在和局,他仍然会赢。 “何况,”水中双影孤立,相背如故,他舀以空杯,将饮未饮,“未必无所得。” “算了,我不跟爱寻死的酒鬼谈风月。你很闲,我很忙,所以打一个商量,下次试毒记得提前知会我。”复慌促一顿,“不然,我就气到死。” 1 跫音渐远,决然不豫。 他遥对山壁,覆杯一倾,一笑,一挥,合目。 其人所留,一横两竖,皆未竟语。 纵与不纵,何论输赢。 再数千百日,山壁已蒙了烟熏火燎的灰暗,池水业照不出立影或是坐影。至他再舍名姓,眼前忽晃过旧时的山与水。山水间挥毫为纵,残墨渗漉,仓惶狠毒一“杀”定,满纸成命:剜他一心,掠他一身,销他一魂,而已。 是他炼他半身毒血,或是他驯他满口獠牙。 和局?死局?无解之局? 却从壁上未竟语。 无须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