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秋一日
些头晕,看看小孩间歇并拢的手指和一双赤脚,想着找东西代鞋还是抱到客厅,小孩先一步跃下床,灵巧如野鹿逾涧,回头瞅瞅,还很得意。 “小心地上凉。”小孩习惯使然,但地板和山地还是不一样的。毫无准备被人抱上沙发,小孩摔进一团软云,以为要塌,猛地向上弹。慕少艾起了玩心,轻轻一推,小孩整个陷进靠垫,表情一懵。他算报了一抓之仇,不再计较怪力乱神,往小孩怀里塞了只毛绒海豚,一步跑开。小孩回神,恶狠狠搓着手指,慕少艾忍俊不禁:“我去弄吃的,你自己玩。”匆匆洗漱完,照镜看头颈,破了皮,没见血,但红肿骇人,他才端正态度,重新涂药。 时间比平时还早,足够开火料理早饭。冰箱里有鲜牛奶,慕少艾担心小孩乳糖不耐受,拿了两枚鸡蛋水煮,山药加藜麦、黄米熬粥。从厨房能瞧见沙发,他有心留空间让人歇神,三不五时望望。小孩一直没闹动静。 收工前十分钟,慕少艾削苹果,切成小块送到客厅。小孩抱着海豚侧躺,脚也缩在沙发上,长睫毛虚虚搭落,慕少艾一走进客厅,两钩黑弦月就一抬,支了半刻才敛下去。慕少艾搁下果盘,小孩一脸狐疑,闻到甜香,鼻翼稍动。苹果一世纪前引进国内,小孩多半没见过,他插了两支果叉,示范性地吃了一小片,去厨房盛粥,回来时小孩戳苹果玩,蓝海豚在扶手上搁浅,他怎么看都觉得尾巴秃了一些。 小孩小口小口咬完一块,拽拽慕少艾的娘口三三圆领衫,左手搭住他头颈,右手握着果叉送到他嘴边,面无表情地啊了声。 小孩手指微凉,着意放轻,尖指甲沿动脉游弋,如深海鱼尾,如三秋并刀。划痕的灼烫被丝丝抽离,继而盖上皮肤本身的质感,是海风与盐,他想,不柔软,很粗糙,是在夏天的黄昏与夜间漫步海滩,脚趾触到贝壳,海平线推来赤金色,那时的风微醺而湿热,有清淡的咸味。他怔了几秒,嚼一下咬出果汁,及时拎住小孩缩回去的手腕,左手底子白皙,布着茧,无名指凝着一颗小血点,翻过来,指甲缝夹着蓝絮。海豚的笑唇憋着委屈,怨揪毛的下手太重。粥冒热气,慕少艾这回直接抱着小孩到洗手台边上,润湿毛巾,给他一根根擦拭干净了。小孩盯着他,眼睛装着海与浪沫,星星点点发着亮,又像只会折光的空镜子。 这天的早饭用时稍长。大人舀一勺粥,小孩也舀一勺粥,开初学得死板,一勺到底吞进嘴,烫了舌尖,后来跟着大人刮边缘的饭衣,慢吞吞吹两下。白煮蛋是小孩自己剥的,头一下敲蛋壳用力过猛,蛋壳蛋白一起凹陷,嵌进蛋黄。小孩一片片拣出来,把黄与白完完整整剔开,看样子不喜欢干吃蛋黄,拿勺子抄,放粥里捣,牛奶河混进几瓣碎太阳。他吃得慢且认真,满足感真切实在,慕少艾跟着添了半碗粥,洗好餐具,陪小孩也被小孩陪着焐沙发。 饱足以后犯懒,或许人用心于一饮一啄只为犯懒闲聊,大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问,小孩经常不回答,就像大人用自说自话搭出几世纪后的年份。比如问名字,来自几百年前西苗古教的小孩说不来几百年后的中州话,也许不曾有人给他起名,大人就讲什么叫名字,那是从苍茫字海里取两三滴水,拼拼凑凑,作祈福避凶的符图,有的起得妙,有的憨傻,但总同生命支缠不离。有时名字标示未来,比如叫慕少艾的小孩长成一个爱看美人的大人;秃尾巴海豚也有名字,你挠它,它从今天起就叫秃尾巴。大人笑起来有浅浅的酒涡,小孩抱着海豚一瞬不瞬,大概在想能不能叫他小水坑。 有些问题,小孩能比划明白,大人来猜,有几回猜错纯属故意。比如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