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秋一日
前鉴犹在,更像伺机而动。慕少艾上床盘坐,当面打开药箱。小孩目光追过来,轻轻啊了两声。 “不会说话?”开盲盒开出活人,史无前例,规律需步步琢磨。他因盲盒心悸,避免看见小孩长相,拆了一包棉签,蘸足碘伏液,想了想,先朝自己头颈涂两下。小孩浅浅吸了一口气,慕少艾低头取棉签,感到紧绷的氛围有所松弛,不禁猜测,如果直接上手给人涂药,头颈会被划成什么花样。 “涂这个好得快,可以少疼几天。”棉棒洇成红黄,他换一支将其余几道料理妥切,伤口较深,所幸无感染迹象。“我说慢点,能听懂……”小孩忽然凑近棉签,慕少艾手一错,棉签头戳中薄痂,挑破一角。他自认亏负伤患,人一松懈,冷不丁看清那张关系人偶的脸。挨近的面孔不见任何反应,虽然瘦弱,祸水征兆却清楚,如古画悠徐展平,弹指覆色发鲜,顶着刚过肩的乱发也瑰艳生煞。眉色浓,眉骨高,挑起如弯刀斜挂,大概有异域血统,眼珠透蓝,脸颊少rou,下颌显尖,是难哄难骗的面相。小孩盯着他摆弄棉签,像看小玻璃筒里的新天地,万物玲珑,可以由他摆布,好奇之外又透出理所当然的残酷与无畏,双眼总是蓝得澄明,慕少艾有天顿悟,他其实始终害怕看穿里面盛着什么。 他应当只走了一会儿神,期间碘伏逆流,渗到另一端,印上指腹,橘色温和而陈旧,像被老照片染过。他握着棉棒,小心让它吸收破口处的组织液,联系小孩玩蝎抓人的手艺,没忘安上一张创可贴。小伤患摸摸创可贴上的小黄鸭,抿抿嘴角。乱局告一段落,慕少艾往后坐了坐:“别撕啊,今年的限量款,浪费怪可惜的。这段时间别沾水,回去看看好。”他没往下说,转口问:“对了,刚刚问了一半,你听得懂我说话吗?” 小孩面色古怪,应了一声,学他的样子盘坐。慕少艾无端觉着是认真谈判的架势,有些想笑,见他小腿也有一堆瘢痕,消了心思。从盲盒诞生的小人,手办上的伤只粗粗三两道,落笔人添得随性,施诸凡胎有十分疼痛。人形身上的素简白袍,实际是麻衣,尺寸宽大,极不合身,不知小孩怎么裹、塞,才不致由它掉下腰堆在脚边。破麻衣整体干净,但天热,这么穿闷伤口。“能懂就好。这里也是西苗,不过是几百年后的西苗。”小孩瞪他,很凶,他头颈一疼,不知道盲盒成精是否守章法,“这个我解释不了。但来都来了,不妨入乡随俗一下。等等,我找件穿的给你。” 正经找起来,慕少艾发现话说太满。学长集中在寒暑假出差,经常托他帮忙顾儿子,小孩有时也住夜,方便起见,衣柜置着两套睡衣,都是搬家以前的事。现今柜门敞开,凉爽地挂着几件圆领与衬衫。他取来白衬衫和皮带,小孩动作利索,麻衣一除,又瘦一圈,肋间凹得深,原来刚才是靠布料将身板撑宽了一倍。他示意小孩转身抬臂,一点点套好衣袖,后背仍然触目惊心,陈年伤横七竖八交错成网,一片坏烂,如今除疤技术成熟,碰上这一例照旧犯难。慕少艾拿不定小孩与人形间的纠葛,由衷希望一切是设计者的构思,小孩只是没吃苦的精怪,这么一想,胸口却发闷,索性不去深劾。 成人衬衫给四五岁小孩穿,衣摆刚刚不绊脚,慕少艾扣上纽扣,系皮带防止滑脱,袖管折几折固定长短。小孩全程配合,偶尔眨眼,连续两次间时针跑得精疲力竭,纯净直白的注视令慕少艾芒刺在背,似乎他一个人吊起了小孩的视野,即便小孩极度疲惫,依旧保持一触即发的状态。小孩现在站在床上,挺直背脊,比弯身整理衣角的大人高不了多少,慕少艾稍微抬手就能摸到头顶心。他直起身,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