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婚
一夜宁静,天将明,迎来了腊月初八。 朗煦被早早叫了起来,由宫人给他梳洗穿戴,皇帝还遣了高坚前来督促,以防出什么岔子。 片刻,华贵繁琐的喜服穿在他消瘦的身上,松松垮垮并不合身。 他常年体弱多病,又未得好生将养,这几日虽用了不少补品,脸上却依旧没什么血色,眼底还有淡淡乌青,好在他底子不错,并不用刻意妆点。 宫人取来金绣红发带,绑了一半头发在脑后,发带末端有玉坠流苏,相碰时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 穿戴完毕后,宫人瞧着他脸色实在太差,便给他涂了口脂,涂完颇有病中美人,我见犹怜之姿。 朗煦瞧着镜子里的人,琥珀般的眼眸,本该是双明亮中带着希望的眼睛,此刻却是灰暗忧郁,又带着看破俗世的淡然,仿佛尘世中已经没有他牵挂的了。 他清冷如寒池,让人难以触摸,亦不可掌握。 时辰尚早,宫人问道:“高公公,已经收拾妥当,是否现在去面见陛下。” 高坚却道:“陛下宽厚,免了见礼,让杂家来提点一二。” 殿内所有宫人识趣退了出去,待殿门合上,高坚朝端坐在镜前的人走去,他俯身同朗煦耳语。 话毕,高坚直身,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三王子,事成,陛下亲自送你回北月,到时你就是北月太子,未来的北月王。” 朗煦面无表情。 高坚又道:“身首异处,还是坐高堂,不用杂家多说,想必三王子心中自有决定。” “到了王府,三王子知道该怎么做了么?” 朗煦想笑,却不知怎么笑,又从何笑起。 朗煦轻轻点点头,高坚离近自是看到了,便宽慰道:“三王子也不必忧心,此物无色无味,难以察觉。” 门外,多宝敲门,道:“公公,迎亲队伍到了。” 高坚甩了下拂尘,吊着嗓子道:“三王子请吧,莫误了吉时。” 朗煦跨出门时宫人把红盖头遮在他头上,然后高坚搀扶着他一步一步走出兰曦殿。 谦王府迎亲队伍整齐的候在殿外,高坚一瞧,这打头面的竟然是大理寺的活阎罗,金玉。 他没想到谦王如此看重赐婚,派了金玉来迎亲,连忙行礼:“奴才见过,金大人。” 高坚没有看见那金堆玉砌的红绸罗帐马车上还坐着一人,身着绛色蟒袍,头戴金冠,贵气浑然天成。 金玉没搭理他,直直走到朗煦前面抬臂,让他搭手,然后扶着他上了马车。 朗煦顶着红盖头走进马车,他看不清脚下,被曳地的喜服绊了一下,眼瞅着就要摔倒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了过来,稳稳地接住他。 那人未说话,只将他扶稳坐好。 这时,天公不作美,天空飘起雪花,金玉跨上马,带着迎亲队伍浩浩荡荡离宫。 马车行驶的不快不慢,车内萧闻和朗煦二人都未说话,朗煦一夜未眠,又起了个大早,现在是又困又累,他旁若无人靠着车壁小憩。 萧闻被无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