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知错
几日后,清晨还是薄雾微蒙,晌午便翻了脸,乌云压得极低,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下来,砸得竹篱沙沙作响。 李牧拢着衣袖站在窗边,望着窗外白茫茫的雨幕,心头竟莫名松了口气。 这般鬼天气,秦令臻总该歇了那份心思,不会再来了。 谁知这念头刚落,便见雨帘里跌跌撞撞走来一道身影。 那人没撑伞,发丝狼狈地贴在脸颊,墨玉簪子松松绾着,几缕湿发垂在颈侧,固执地朝着竹屋的方向走。 是秦令臻。 李牧的瞳孔骤然一缩,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秦令臻没往竹篱里闯,只是在那棵树下站定,宽大的衣袍被狂风卷得猎猎作响。 他抬头望向竹屋的窗,纵然隔着雨帘,李牧也能感受到他的目光,执拗的,带着说不清的委屈。 少年撑着油纸伞匆匆跑来,急得直跺脚:“客官!这么大的雨,您怎么还来!快回去吧!我师父他真的不会见您的!” 秦令臻摇了摇头,声音被风雨刮得断断续续。 “无妨,我等他。” 李牧站在窗后,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那点刻意压下去的动容,竟在这瓢泼大雨里,一点点漫了上来。 雨下了整整一个时辰。 秦令臻就在树下站了一个时辰。 直到雨势渐缓,天边透出一抹微光,他才缓缓动了动冻僵的脖颈,对着竹屋的方向,轻声道:“李先生,我明日再来。” “进来吧……”三个字极轻,像是被风雨泡软了,混着窗外的淅沥声,堪堪飘出门外。 秦令臻的脚步蓦地一顿,几乎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他僵在原地,望向竹屋那扇紧闭的窗,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竟一时忘了动作。 李牧咬了咬唇,硬着头皮,声音又高了几分:“门没闩,自己进来。” 门外传来极轻的吱呀一声,是竹门被推开的响动。紧接着,是沉稳的脚步声,一步步踏过湿漉漉的门槛,带着雨水的潮气,缓缓走近。 “把桌上的姜汤喝了。”李牧没有回头,背对着他,桌上的粗瓷碗里,盛着一碗温热的姜汤,袅袅地冒着热气。 那是他方才听着窗外的风雨声,鬼使神差地熬出来的。 秦令臻默不作声地走过去,拿起那碗姜汤,没有丝毫犹豫,仰头一饮而尽。 辛辣的暖意顺着喉咙滚下去,烫得心口微微发疼,又透着说不出的熨帖,将四肢百骸的寒意,一点点驱散。 李牧转过身,看着他空了的碗底,“也不怕我在汤里下毒?” 秦令臻抬眸看他,“你不会……” “这碗汤,三百两,给我。” 李牧伸出手,掌心向上摊开。 “对了,还有前些日子的金线莲。一株算你一千两,那日你共毁坏了三株,合计三千两。加上这碗姜汤,一共三千三百两。” 这话一出,秦令臻反倒笑了,他直起身,任由湿发上的水珠顺着下颌线滚落,滴在衣襟上,晕开更深的湿痕。 “三千三百两,”他重复了一遍,手指在怀中摸索片刻,摸出一方温润的玉佩,玉质通透,雕着缠枝莲纹,一看便知价值不菲,“仓促间未带银两,余下的,我改日差人送来。” 李牧瞥了那玉佩一眼,眉头皱得更紧:“谁要你的玉佩,我只要现银。” 秦令臻却不收回手,反而往前递了递。 “玉佩是母妃所赠,于我而言,比三千三百两金贵得多。李先生若是不收,便是嫌我诚意不足。” “……”,李牧抿着唇,不说话。 “你敢再把朕送的东西,转手让人试试?” 秦令臻的声音陡然沉了下来,方才的温和尽数褪去,眼底翻涌着暗流,带着几分不容忽视的愠怒,直直看向李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