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节

  往后许多日子,母亲身体一直不见起色。父亲心急如焚,四处打听,终于找来村里的老中医。老中医为母亲把完脉,无奈叹口气解释道:“这女子身体本就亏空严重,贸然怀孕又堕胎流产,现在气血两亏,雪上加霜。这病没什么立竿见影的药方,只能慢慢调养。”我站在一旁,听着老中医的话,心里五味杂陈。

    在学校的一天课间,本想安静度过的我,却迎来了意想不到的状况。秦苒那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她瞧见我后,毫不犹豫地径直朝我快步走来。我心里一紧,条件反射般就想躲开,可还没等我行动,秦苒已眼疾手快地拉住了我的红领巾。她脸上挂着那种让人看了就不舒服的皮笑rou不笑的表情,即便她显然察觉到我对她满满的厌恶,却依旧端着一副女老师应有的所谓“体面”模样,看向我轻声问道:“鹏鹏,这段时间怎么没看见关大哥呀?”

    我心中那压抑已久的怒火“噌”地一下就冒了起来,直直地注视着她,没好气地回怼道:“关你什么事。”我的反应似乎把秦苒惊到了,就连站在我身旁的刘强,也被我这突如其来的强硬态度吓得浑身一哆嗦。秦苒眨了眨眼睛,没再多说什么,转身便走了。可就在她转身的瞬间,我瞥见她紧紧攥着的拳头,那副模样让我心里没来由地涌起一阵不安。

    放学后,还没走到家,远远地我就听见从屋内传来爸妈激烈的争吵声。我的脚步不自觉地加快,急匆匆走进院子,可到了屋门前,却又像被钉住了一样,怎么也不敢进去。只听见母亲带着哭腔,声音颤抖地说道:“我知道是我拖累了你,当初生鹏鹏的时候我就该死掉,也省得现在耽误你。”父亲的声音也带着些许颤音,满是无奈与急切:“你这说的是什么胡话!我这不正跟你商量嘛,我一个大男人,守着这点薄田,连老婆孩子都养不活。”母亲却依旧固执,不停地重复着:“我知道我没用,是个累赘,你要走就走吧。”父亲接着解释,语气里透着对改变现状的渴望:“这次刘坤说的机会难得,工地搬运工一个月能有八千块工资。鹏鹏马上要上初中,开销变大,还有你吃药看病,哪样不要钱。”母亲听了,哭得愈发厉害,边抽泣边说:“我不吃药了,我不想你走。你走了就不会回来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男人心里那些花花肠子。”

    父亲似乎被母亲这话彻底激怒了,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气恼地吼道:“孙梅,你就这么看我?!”

    紧接着,一声“你滚,滚!”伴随着“哐当”一声巨响,我看见父亲满脸泪痕地从门内冲了出来。他看到站在院子里的我,整个人猛地一怔,像是没想到我会在这儿。短暂的愣神后,他缓了缓情绪,朝我轻声说道:“你mama身体不好,所以情绪不太稳定,你做完作业,好好陪陪她、安抚下她。”我轻轻点了点头,目送父亲转身朝山下走去。犹豫了片刻,我深吸一口气,抬脚走进了房间。

    关胜拖着沉重的步伐,满心苦闷地来到了村镇。他神情落寞,眼神中透着无尽的沧桑与疲惫。不知不觉间,他走到了商店门口。站在那儿,他犹豫了好一会儿,内心在做着激烈的挣扎,最终,还是抬脚走进了商店。

    走进店内,他径直来到货架前,目光缓缓从左至右一一扫过,货架上琳琅满目的商品,此刻在他眼中都失去了色彩。一番打量后,他的视线定格在了角落处那瓶被标注着三块五的白酒上。那是整排货架中价格最低的一瓶酒,在这昏暗的商店角落,它就如同关胜此刻的人生,黯淡无光却又透着一丝无奈的将就。

    买完酒,关胜形单影只地朝着村子的溪流旁走去。他在溪边找了块石头坐下,缓缓打开酒瓶。刹那间,一股刺鼻的劣质酒精气味弥漫开来,在空气中肆意飘散。他抬眼望向天边那即将落下的落日,余晖洒在他脸上,却未能温暖他那颗早已被悲苦填满的心。

    回想起往昔,关胜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