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
平的。他从来没觉得那些疤丑陋,大约因为都不在要害,也没觉得害怕,有时候会吻他肩头的刀疤。 “很难看?” 柳明昭会故意这样问,崔嘉若被春水浸透的脑子跟不上反应,呆呆地摇头,用舌尖轻轻扫一下,问他疼不疼。 “疼。”他搂着崔嘉若,手掌在他背后缎子似的皮肤上摩挲,在他耳边低语,“若若亲亲它,就不疼了。” 崔嘉若便乖乖地抬头,他的嘴唇柔软湿润,一寸一寸地从他身上斑驳的痕迹上吻过去。撩拨人反让自己进退两难,柳明昭额头都绷出汗,崔嘉若跨坐在他身上,低着头认真地亲他的伤疤。 那时候崔嘉若的眼神,应当就是喜欢。 他又问,很难看吗,现在的崔嘉若眼神平静,摇头回他,不,英姿无损。 柳明昭好像意识到自己失去了什么,他去握崔嘉若的手,在碰到之前就被躲开,崔嘉若的动作再看不到慌乱羞怯,只剩了微笑。 人人都能见到的那一种,平和,客气,疏离。 “疼,大夫帮我看看。” 于是他只好用最低级的伎俩去卖可怜,他在洛阳时这样做,能把崔嘉若逗的满脸通红,给他开一整张清火的方子,挤兑他吃饱了太闲。 他这样说,崔嘉若就没办法拒绝,把脉枕推过来,示意他伸手。他左右都把了片刻,脸色越来越沉,再抬头时看柳明昭的气色,果然透着惨淡的青白。 他暗恨自己还是心神不宁,他这样明显的不对劲,竟然都没能看出来。他站起身,想抓着柳明昭的领子质问,自己的命都能拿来当筹码,就一定要逼他至此吗。 “大夫,我还有救吗?”柳明昭还能笑得出来,握着崔嘉若没收回去的手指,轻轻捏了一下。 “你——”他把后面的话吞下去,用力咬了咬牙,训斥他不知爱惜,太亲密,轻易就能打碎他们之间的界限。他只好不说话,但还是生气,两颊都鼓起一团再慢慢放松,还是忍不住瞪了他一眼。 “……死不了。” 他脸色极差,抽了张纸开方子,让柳明昭跟他进内间。帘子一放下来,柳明昭的眼神就更不加遮掩,缠绵火热,一寸一寸地从他身上巡视过去。 崔嘉若垂着眼睛,沉着脸,让他把衣服脱了,柳明昭毫不客气,脱的就剩条亵裤,躺在那,毫无一个病人的自觉。他应当是疼得,否则脸色不会那样差,但他就是要拖着内伤,若无其事地出现在他面前。 是苦rou计吗,崔嘉若想不到,他不确定,柳明昭这个人,好像什么都做得出来,这么大的人了,还会在河边打水漂。 石子在水面上跳跃,然后沉到水底,在变成沙砾之前,它会记得自己短暂地飞过吗。 他这才看到柳明昭胸口新添的疤,忍不住用指尖碰了一下,几乎斜穿他半个胸膛,自锁骨一直延伸到肋骨下方,正中间最宽的部分就是他的心脏。 这么重的伤,好在他活下来了。 崔嘉若一阵后怕,他知道这个江湖如同浪潮一样卷去无数鲜活的生命,总有人前赴后继,于是这个江湖也不会老。但他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柳明昭也会变成浪潮的一部分,消失的悄无声息。 是不是要多年以后,才能偶然得知一二音讯,然后发觉再想不出他的模样? “别哭……若若,若若,我没事了,真的没事了,我吓你的,若若。” 崔嘉若用力挥开他的手,深吸一口气把眼泪咽下,按着他的肩膀让他老老实实躺回去。柳明昭不敢忤逆,直挺挺地躺着,他以前总喜欢用手把崔嘉若逗得受不住了,衣衫不整伏在床上喘息,才慢慢解自己的衣服,现下突然倒置,柳明昭觉得有点不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