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
就是在里面陪他等。但柳明昭确实没有来,崔嘉若慢慢睡着,窗外有一点动静,就又醒过来。 他想自己大约是在等一个没结果的答案。有时候他都要怨恨柳明昭了,给他那么多希望,爱欲,理不清的纠缠,又告诉他,都是假象。而他的感情终于从热烈的喜欢,慢慢消磨,成了那场风雪里困住他的一部分。 现在他终于走出来,却走到另一场大雨里。 连绵的飞檐上挂着青铜悬铃,他撑着伞从长街走到尽头,前方是白茫茫雨雾,白幡,漫天飞舞的雪花碎成纸钱,被卷到泥土里去。 醒来时他会想,这一生的遗憾太多,只好让剩下的日子再努力一点,去消弭其他人的遗憾。 “崔师兄,有人找!” 崔嘉若心里颤了一下,随后被自己压下去,除了病人,已经没人会来找他了,这么早,许是急事。他搁了笔出门,从院子里穿过去,几个师弟正在草药架子里坐着磨药,见他出来纷纷打招呼。 “七——七哥。” 他咬了一下舌尖,柳明昭靠在墙边,微微回身,他背着光,手里握着一卷书册,好像只是短暂地离开了几日,向他挥了挥手。 “九郎。”他从暗处走出来,走到崔嘉若面前,伸手晃了一晃,笑道:“怎么,认不出来了?” 崔嘉若向后退了一步,他以为自己忘了,放下了,但柳明昭一靠近,他背在身后的手掌就忍不住收紧。他绕过柳明昭,坐回桌案后,如同退回壁垒,让他能够心平气和地说一句好久不见。 “确实好久不见。”柳明昭意味深长地回了一句,崔嘉若有一点恍惚,看向窗外的绵绵细雨,心想真是一句糟糕的开场。 每一次重逢,回想起来都让他觉得难过,一半伴随着大雪,一半是晦涩的大雨。在潮湿和滞闷中发酵成腐败,鲜亮的锦缎下是发霉的污渍,整个床帐里都是汗水和jingye的味道,就像他们见不得光的关系。 当他下定决心把一切都翻开揉碎,还未舍下就已经觉出疼,一次两次不敢触碰,次数多了,也就麻木了,能够面不改色地对他说,到此为止。 可看到柳明昭的时候,他还是会生出怅惘的愁绪,这个人属于烈日和长风,属于刀光和江湖。 “九郎让我好找。” 崔嘉若双眼微抬,回道:“些许小事,怎好打扰。” 他只字不提自己离开的原因,长安的风里有太缠绵的酒香,他向南而行,沿嘉陵过三峡,最后留在了杭州。 听柳明昭话里的意思,他是专程来找自己的,崔嘉若想不出来,自己身上有什么值得柳明昭惦记的。总不会是因为被拒绝了,要争回一个面子,那样未免也太小气了些。 可柳明昭就像猜出他在想什么,毫不掩饰,坦坦荡荡地告诉他,我是来找你的。 这让他有点不知道怎么接话,只好无奈地笑一笑,他这一笑,在柳明昭眼里,无疑是有怨的。 “无论你来找我是想要什么,都太迟了,七哥,我知道不是你的错,可我……”他拂开柳明昭的手,把剩下的话都变成一声长长的叹息。 他看到柳明昭露出来的领口,靠近左胸的地方,有露出来的疤痕,颜色已经很浅,四周有延伸出的细小脉络,盘踞在他的胸膛上。崔嘉若看着那道疤,手指抬了一半被他硬生生收回背后,整个人都向后靠,转开脸让自己不要去看,也不要去问。 既然选择了江湖,那刀光剑影就是无可避免的,江湖里的人不会老,只有他在日复一日的等待中辗转反侧。 在沉默中他控制不住自己去想柳明昭身上的疤,肩背上大大小小的零碎伤口,胸腹也有一些,最长的那道在腰侧,摸起来都是凹凸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