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宁归雁从大箱笼里翻出衣衫,分门别类地收拾了出来,春夏秋冬的拿了两大包。还是不放心的很,她托了一位大师,给宁鹄请了佛牌,也算是求得一份平安了。她拭了拭额上的汗,看向乖巧邻水而坐的弟弟,秀致的眉毛拧了起来。 宁家与别家修筑的不同,没有拿随处可见的竹子作房屋,而是把院子修成檐牙高啄的深深庭院,院子又大又阔气,里面还专门凿了池子,请人专门筑起一道抄手回廊。那曾是夏天父女最乐意待的去处——宁一止总是不在家,但他只要在家的每一个夏天,就必回带着女儿来到廊子里消消暑,看看满池的荷叶与娇嫩的花。 他并不是个严厉的父亲,对着年幼的女儿总是像个大号的顽童,同她脱了鞋袜,把腿伸到池子里闹作一团,会用他布满剑茧的手摸她翘起乱发的头顶。 宁归雁很少见到母亲。即使见到她,对着那张冷淡的秀丽面容,年幼的她实在产生不起亲近来。 也罢,她收回纷飞的思绪,目光透过撑开的一线纸窗,再也没有看向早已干涸多年的池子,最终把目光又投向宁鹄身上。 她这弟弟自幼就听话懂事,这是寨子里没几个小孩能比过的。这里的大人跟随宁一止,有了他的庇护,在外面做生意也顺畅得很,自然是收入颇丰,寨子小孩生活也都水涨船高,吃穿豪奢阔绰,几乎都被养成了些骄纵的少爷小姐性子,没有几件稀奇玩意儿是断断不肯听话乖顺。而宁鹄很听听她话,拿着父亲留下来的剑谱一看就是大半天,像个漂亮软糯的布偶,不吵也不闹的,从未对那些珍奇宝物动过一点心思。 不过这也都不重要,眼下不是想这些的时候,还是早点把小鹄送到方叔家为好。 宁鹄揣着一把快要化掉的花生糖,跟着jiejie一路走到了方叔家。在寨子里,各家的房屋都大相径庭,方楷家也不例外。 此时的方家热闹的很,方楷的妻子正围在灶台前,腾腾的热气止不住的从锅里溢出,新鲜的鸡沉进清水里,放把去腥的姜片,只要放上不断的柴火,就能酝酿出让人垂涎三尺的nongnong的荤腥鲜香。方婶又拿出一把红的鲜嫩的辣椒,同腊rou在锅里几次翻炒,二者在火与油脂的应和下,从身体深处激发出最本真的香嫩来。 短短三寸天地,在方家姐弟进来之后更觉狭窄,饥肠辘辘的宁鹄牵着jiejie,虽嘴上不提,但依旧难逃这满屋的家常风味,不过宁鹄依旧是乖巧,没和jiejie提起一星半点,临出门时却被这位看不出岁数的长辈一把摁住了。 “归雁,去找你方叔吧,他在里屋等你。”方婶不比方叔常笑,白净的面上笑开了也没几分笑意,可她置身于油烟腻污,那笑靥却干净的很,是从深山里新掘出的一角清泉。她擦了擦手,轻而缓慢的拂过宁鹄的头顶。 “把小鹄留在这里吧,你和你方叔去谈事情就好。” 她带宁鹄走到厨房外,屋外的炽烈日光晒出果子的酸甜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