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他找了宁家的秘籍来练,隔三差五的回来教他心法——方楷一直觉得宁一止永远像他院里栽的那片竹林,不朽不曲。 可不论多顶天立地的人最后都会变得低矮起来,变成平躺着的一方土堆。 宁一止尤甚,毕竟他连安静的平躺都做不到。 门外“吱呀”一声响,方楷胡乱拿袖子抹了脸,向门外的一大一小看去。 宁归雁拉着脏兮兮的弟弟安静的站在门外,一点声儿都没发出过。 方楷转过身,深沉的眼神终于看向宁鹄。 “小鹄啊,我是你方叔,还记得吗?”方楷的语气低沉,不像是叔侄间的问候,更像是充满血腥味的交锋。 宁鹄刚被jiejie从一堆大孩子手里救下,也是才得知他父亲的事,他紧紧回握住jiejie颤抖的手,点了点头。 “那小鹄,要给一止大侠,也就是你父亲报仇吗?”方楷再次发问道。 他上半身落入祠堂投射的阴影之下,脸上带笑,眼角泛起皱纹,但笑容还是依稀可见他年少时讨人喜欢的俊俏模样。 “我,我愿意。”宁鹄收回看向jiejie的眼神,语气干脆的回答道。 此时正当晌午,家家户户都做了饭,日头也毒得厉害,宁鹄进入祠堂后的手就凉的厉害,不知是饥肠辘辘的后反劲,还是受了站在祠堂里久别重逢的叔叔的影响。 他宁鹄对自己的父亲没多少印象,记忆如画纸上的浅薄图页,淌过的关于宁一止的记忆大都是jiejie口中那个济弱安贫的侠客,那人不像这世间的一般男儿,神勇聪善,像是话本里白衣飘飘的神仙道君。 宁鹄对父亲了解甚少,不像寨里其他人,提到一止大侠就满眼放光的崇敬。 寨子里孩子大都父母俱全,享尽天伦之乐。而因为父亲常年远走,母亲也早早不知所踪,宁鹄总是像个怪胚,常常独自坐在偏僻的角落里,日复一日的越发不爱吭声,常常遭到寨子里的孩子欺负调乐。 他从来没想和宁归雁讲过,宁归雁同寨里到了年纪的其他青年男女一般,在寨外有养家糊口的买卖要照顾,她不常回寨子,回来时都会想方设法地给唯一的弟弟带上好些东西,她一个女儿家,常常是随从也不带一个,狗撵般的日升时着急忙慌地策马赶回来,看了宁鹄再趁着日落骑马回去。 jiejie要养自己已经够辛苦了,宁鹄不想让她再继续辛苦下去。 他在很小的时候,总是想着让他那再忙碌不过的父亲回来寨子里,看看他和jiejie。 可这个夙愿早在五岁生辰过完后,就同那天宁归雁亲手做的满桌佳肴里凉透了,同宁归雁没有掩藏好的难过的神色,和最后给他煮的那碗长寿面一起咽下了肚。宁鹄从此再也没有期盼过父亲的出现。 宁一止再无所不能,那又如何,jiejie还是会日复一日的奔波下去,还会被他一次又一次的被打破温软的期待与盼望,而他宁鹄只是个帮不上忙的小鬼。 这次他能帮上忙的,不管是jiejie,还是方叔,宁鹄都不再想让他们再难过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