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原先的姿势,衣饰、样貌一如既往,就连白衣胸前沾染的血色也分毫未变。 眼眸却阖上了。 霍枢漠然开口:“睁眼,看着我。” 易道无依言睁开眼睛。 那双墨色眼眸被层层叠叠阵法封印,只露出叠加至深的灰蓝,细看仍能看见瞳底法阵在缓慢转动。 这是霍枢来云山要做的唯一一件事——把易道无变成傀儡。 为此他研究了七十年,甚至不惜将偃门护宗大阵的一部分法阵拆除移植,只为控制易道无心神。 毕竟这是传说中的云山剑主。 云山历史悠久,有小道消息说云山甚至比云宗存在的时间还要长,剑主自云山存始便诞生于此,得天授名易道无。云宗与云山都不曾认同这一说法,这个传言便不了了之,霍枢也仅是听过一言半句罢了。 但易道无孤身一人镇压了整个云山剑冢,云宗上下根本没有能压制住他的人,就算是宗主也不大过问云山事宜,以至于易道无只要收徒就是云宗大师兄。 以至于…… 霍枢握紧了那只手。 他本来是偷偷溜进云山的,却不想就此离开,反倒重新露出压抑了三个月……又或者是七十八年……的杀意。 少年身体都在颤抖,然而面上笑容依旧:“这地方真吵,是不是?” 灰蓝色的眼瞳静静注视着他。易道无没有开口,霍枢也不需要他开口,那只苍白利爪死死抓住易道无,仿佛溺水之人攀缘浮木。 1 “杀了他们。你能做到。你可是云山剑主,云宗第一人——哈……咳、咳咳咳!” 血液混着零星内脏碎块顺下颌滴落,被一只手抹去。霍枢喘了口气,视线模糊得几乎分不清面前白衣与冰崖,茫然了片刻,他才说:“……带我……回……” 话音未落。 少年倾倒在一个冰冷怀抱里。 易道无垂眸看着怀中人半晌,继续下去方才给霍枢擦嘴角的动作,一点一点把溢出来的血沫都擦净,衣袖也都染红。原先不染尘埃的白衣被他自己的血和霍枢的血相继染红,倒像件血衣。 随后他抬起眼,有某一瞬间那双阵法覆盖的灰蓝瞳仁被冰崖雪色映成了银白,快得教人以为是错觉。 炼作傀儡的白衣剑主动作全无僵硬之态,只是前进方向并非霍枢所期望的偃门,易道无抱着少年绕过偌大一片冰封断层,径直迈入剑冢深处。他怀中的人悄无声息,没有从前吵闹,也没有咬牙切齿的恨意。 只是安静地,安静地……躺在他怀里。 剑冢几乎围着整个云山山腰绕了一圈,仅有方才那处冰崖勉强算是入口。残破或完整的剑刃七零八落掩在冻层之下,日光穿过冰面,映出内里景象。可到底冰崖太深,再往下便都是久不见光的幽暗。 剑冢地处云山,却非云宗所有,不过是云宗自顾自的说法——即使是身为云宗宗主的盛与也不大涉足云山,何况来剑冢。它不似云宗对外传言的“归剑处”,更像是……一座孤坟。 1 易道无正抱着霍枢往“坟墓”深处去。 越往里崖壁缝隙越小,不知走了多久,易道无才在某一处停下来。 点点荧光越过冰层,汇集成一个模糊形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