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家前的那一夜
边,轻轻叫了声“娘”。 他听到他娘叮嘱了好几句,都是他早就从大姐细姐那就听过的话,然后抱了他一下就走了。 “娘,我到外边一定有出息。细姐以后也一定有出息!你别恨细姐!”他压低声音朝他娘背影喊。 他娘叹息着应了声好然后走了。 梭子又盯着月光,不一会就困了。 他睡过去,他睡过去了吗,后来他回想这个晚上,他记得自己意识清醒地靠在床上,抓着条白腹紫背的小蛇,看外面的月亮。小蛇在他手上张牙舞爪,细长的牙泛着光看着真吓人,他就这么紧紧抓着,也不怕。 不知道过了多久听见有人说话,那个人一直在说,断断续续说的很轻。 这时候脑子好像在被铇子削,脑屑散了一地,尖锐的铇子声搅得脑疼心痒。他现在不清明,没听清说了什么,小蛇也从窗户翻走了。 那个人还在说,平稳舒缓的说话韵律像在村口集体观影时看的苏联电影里,女孩们唱起歌儿的时候,春天已经来到,寒冷的冬天已被逾越但是留有永恒的创伤。青涩的歌声唱着钢铁的威严,洁白的梨花衬着鲜红的衣裳。 他松散如木屑花的思维在重聚,他意识到了那是他二姐,二姐在和他说话。 二姐!二姐! 他上半身猛地腾起来,二姐有点被他吓到了,手紧紧抓着他的手臂。 月光被梭子严实的挡住了,没一点照到二姐身上。二姐看着他高大壮实的身体,坚硬结实的臂膀,突然意识到弟弟长大了。 她心里一顿,看着弟弟背光中隐晦的脸,问他:“三毛头,你恨我吗?” 这个问题让梭子觉得惊愕,后一秒他觉得伤心,“姐你怎么说这堆话,我怎么会恨你,这不可能!” “是细姐要你出去的,细姐卖了你最喜欢的牛,你后面打工挣的钱也要把我,细姐这么是为了自己,你真的愿意吗?” 昏暗的夜里,二姐额头上还结痂的疤红得狰狞,被她白天扣掉的地方散乱着粉白的银蛇,迷离中似乎在无规则的游动,梭子觉得刺眼。 “二姐,你莫听别人怎么讲,这堆都是我愿意,我自己想去,我想去历练自己,去闯,我是要去城里干大事,我自己的事一定注意,还有继军帮我啊。” “姐,我也信你,我相信你说的一定都行,我们一起努力,一起争气,给娘伢大姐争气,一直是你告诉我,我才晓得该怎么活。” 二姐重重咽了口气,事情都到了这一步,爹的烟斗没打死她,娘的唾沫没淹她,山里的耕田也没压弯她,怎么到这一步能怕呢。 她抬起头用像一个月前鲜血淋漓下一般坚定的眼神看着弟弟。 “好,我们一块努力,你等着,等细姐去北京寻你,到时候把大家都接过去,姐让你们过好日子。” 梭子憨憨地笑了,他心满意足,他觉得远方是个伟大的前程。耳边响起了炮火声,冲锋号滴滴地吹起来,战事们在战壕收拾好,端上枪,整装待发。就像继军他家里人说的,这个时代,漫山是黄金,遍地是机遇,人潮,人潮,去人挤人的地方,那里多的是机会。好多人就是捡到个机会,一飞冲天,即使有如此怪异身体的自己,只要踏实肯干,一定能出头。 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