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痛

   对面的皇帝冷笑,却不知自己为什么笑得出来:“这里是朕的皇宫,朕为什么不能在这里?”

    张居正大怒拍案:“陛下这样做,要皇后如何做想?传出去又何以服众?百官要如何看陛下?天下人要如何看陛下?”言罢又深深叹气,目光里充满无奈:“陛下以为臣是在指摘您吗?臣是在为陛下忧心。”

    身着华美婚服皇帝上前一步,按住了首辅按在桌上的手。“先生若是想为朕分忧,朕这里倒有另一件要紧事须求先生。”说罢竟不管不顾,就在案前强压着张居正的脑袋吻他。张居正气急,用力挣扎,皇帝却不为所动,也不知道是谁嘴里被咬破了,总之吻里弥漫看一股血腥味。

    “陛下究竟意欲何为?”

    “朕想娶你!”

    张居正被震得浑身僵硬,不可置信地看着他,皇帝竟然好像受了极大委屈似的,说:“朕喜欢你,你不是坤泽吗?朕为什么不能娶你?你为什么不能做朕的皇后?”

    张居正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要冷静,皇帝还小,不能跟他计较,努力组织语言,然而脑子里都是自己这样教坏了皇帝,天下文人要如何把他张家祖辈的坟都刨出来,自己又要如何以不知廉耻蛊惑君上而遗臭万年的凄凉下场。最后只能僵硬地挤出一句:“臣做皇后,恐难服众。”

    皇帝说:“不服的可以拖出去庭杖,还不服的就杀了。”

    张居正头疼欲裂:“事情不是这么简单的。若几名文臣为此叩死在殿前,被史册所载。臣死不足惜,恐污了陛下圣名。”

    皇帝很固执地看他,说:“那不管他们怎么说,先生呢,先生想做朕的皇后吗?”

    局势如此危险和紧张,张居正竟然被他逗笑了:

    “陛下,臣以一荆州寒门士子做到今日大明首辅,所行种种,皆欲为国除弊,为民谋生,陛下竟然以为臣会想做陛下的妻吗?”

    张居正有些失望地摇头:“幸蒙陛下厚爱,可惜臣从未敢有此逾矩之心。臣可为陛下之犬马,不可为陛下之妻。”

    皇帝面无表情,最后说:“你是自甘下贱。”

    张居正苦涩地摇头,又点头,而后终于跪下叩首谢罪。

    始终没把那句“臣原以为陛下是明白臣的”说出口。

    他竟然真的以为叫他“先生”,允他赞拜不名,给他种种礼遇,他就在皇帝心里是不一样的。原来皇帝眼里,他终究只是帝王家仆。

    皇帝看了他一会,最后极古怪地轻笑了一声。“你要做犬马,谁也拦不住你。”

    万历后退了几步,真的是不想看了。他不想再梦见这样的事了,他实在觉得乏善可陈。他一遍遍地强迫张居正在内阁的值房里迎奉,在文华殿的帷幄旁哭泣,在乾清宫的龙床上被他摆弄出下贱的姿态,究竟有什么意思?张居正有哪一次会像过去那样对他微笑,半梦半醒的时候会叫他“钧儿”?

    他究竟是得到了什么,张居正何尝是他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