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痛
人相伴扶持,臣百年后亦可安心。”而后更是直接叩首,“若陛下怜臣,请遂臣愿。” 他差点把牙齿咬碎,狠狠地死盯着张居正。张居正伏在地上,竟然咳嗽起来,虽然用袖子捂住嘴克制,还是不由自主地咳了好一会才渐渐平复喘息。 “……张居正,你咳够了没?” 张居正心下微微一沉,皇帝冷笑了一声,说:“起来吧。随便你们怎么安排,反正朕怎么说都没用,每次都是这样……” 张居正颔首,勉力拱手谢恩。 他则是默然拂袖离去。 万历立在一边想,是什么时候开始恨张居正的呢,大概就是从这时候开始了。 眼前的白昼骤然黑暗下来,抬眼已是夜色暗涌。他站在乾清宫宫门外,默然地看见皇帝把青衣角带正在守孝的先生推上了龙床。 张居正脸上泛着种不正常的红,他张嘴似乎想喊“钧儿”,最后却只是咬住了床单,从挣扎变为沉默。 万历知道他的先生很聪明,肯定是什么都能想明白的。 yin靡的场景,万历却提不起半分性质,他只是看着张居正的眼泪溢出湿红的眼眶,然后顺着白净的脸颊流下来,然后在床单上晕开。 三月春暖,天地交泰,正合大婚。 他默然看着一袭青衣为他换了被紫横玉。 张居正原本因父丧想推辞主婚,只是太后一再相邀,又因着为人师、为人臣的责任感不得不来。看到被红色喜服衬得越发英姿勃发的少年站在他面前将要和皇后成婚,纵有千般难言,张居正心中还是感到欣慰。 他总是觉得自己是老师、是臣子、是长辈,他对朱翊钧的感情只有责任和爱护,即使对方犯错了,他也只能容忍和纠正。至于更多的东西,他从来没有考虑过。 张居正想,待皇帝成婚了,身边可以有许多各式各样的坤泽,如何还会抓着他不放?之前的事情便当作错误,皇帝毕竟年轻,没有什么错误不可以改正,皇帝仍是君父,而他就安心做他的臣子。 万历知道他那时候心里只有不解。 为什么这个人可以为他鞠躬尽瘁,可以为他赴汤蹈火,却不能说一句爱他? 满场喜庆的大红,万历知道十六岁的他那时候只是看着张居正温和却因劳累过度苍白的脸,心中难有半分喜悦。 皇帝大婚当夜,张居正依然在内阁值房。其实皇帝本来批准了他们放假,但张居正多年来已经养成了某种摧残自己身体健康的工作习惯,总是要当日就批阅过各地上来的奏表,否则就难以休息。 他刚拖着疲惫的身体写了会票拟,屋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张居正立刻强打精神出声询问:“是谁?” 先看到的却是一双大红的靴子。 张居正一怔,就看到大婚的主角竟然不在跟皇后洞房,而出现在这内阁的值房,目光幽深地盯着他。 他腾地一下站起身:“陛下为何在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