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谋害
檐墙漫流出一捧铁线莲,花瀑垂落,莹白的花,暗绿的叶,在微柔的月光在泛出朦胧模糊的光影,韦菀站在那处,不像在人间。 钟照雪伫立片刻,缓缓走向她,距离是有些熟悉的疏离。 韦菀微微一笑:“我知道你一定早早就离席了,你还是不喜欢与人结交。” 钟照雪只问:“你来有什么事吗?” 韦菀没有回答,侧过身子对着门:“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如今韦伯伯要为你招亲,男女有别,韦小姐,我不想坏你名声。” 韦菀沉默了,空气静静冷凝下来,钟照雪只能看到韦菀削瘦的肩,以及有些固执的半边轮廓。她比起前些年成熟许多,少女的稚气悄然褪去,正生长出江南弱柳的风韵。 相对无言,这种固执让他退步了:“进来吧,外面风冷。” 钟照雪伸手要去推门,袖子一紧,他转过头去,韦菀已经把脸望回来,两指捉住他的袖,殷殷看着他问:“你明知道我爹要为我招亲,还是来这里……那时你为什么生气了?我在席上看得分明。” 钟照雪凝看着她,淡淡说:“因为我为你不值,你应该嫁给一个互相喜欢的人,而不是任由你爹将你一并当做交易的宝物,用你的一生去做陪葬。” 韦菀一怔,钟照雪的眉目在清淡月辉下,透出嶙峋冷峻的遥远,是不可以消融的千年松石。她倏忽松开手,含蓄而动人的情态暗流般褪去,方才的神色仿佛只是一个错觉,她的言辞已经变得冷冰冰。 “如果你不喜欢我,就不要为我不值,你的同情会让我误会。” 韦菀像真伤了心的无留恋,再不肯跟他说一句话,转身提着灯沿着长廊离去了。 钟照雪看着她走远,才转过身对着空无一人的面前道:“看够了?” 殷怜香从檐顶上倒挂下来,红罗垂纱,手中拈着一枝铁线莲,体态轻盈地晃晃悠悠。他看足了好戏,奚落他:“名扬江南、才貌双绝的韦小姐喜欢你,你可真不识相。” “小菀的良人不是我。”钟照雪懒得与他吵嘴,径直推门而入,又转身警告了一句,“也不会是你。” 小菀,分明是很亲昵。殷怜香腹诽,大肆揣摩他们青梅竹马的种种弯弯绕绕,末了又觉出一丝无聊,说到底,只不过是外人的隔雾猜心。 他翻身跃下,像一只喜好游戏的红蝴蝶,萦绕在花红柳绿的人间,忽落到钟照雪面前,鼻尖近得快触碰在一起。钟照雪只觉这妖女的睫长得像孔雀尾巴,时刻摇曳生风,几乎要绒绒地扫到面上来。 那朵铁线莲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簪在鬓边,幽幽的淡香,与殷怜香身上常年的香风糅杂在一起。 钟照雪下意识握紧剑柄,浑身蓄力,以防这厮突然发作。 殷怜香那双形似狐狸的眼睛将他细细观摩,看毕,颇为得意洋洋地评价:“没我好看。” 钟照雪:“……” 他猛地把门闭上,若不是殷怜香后仰得快,必然被这一下夹肿鼻子。 门外传来气急败坏的两下踹门声,门扉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殷怜香大骂:“王八蛋,你再碰坏我的脸试试!” 夜半,人影憧憧,喧嚷声响越来越大,钟照雪睡得很浅,在听到门外交叠的人声时便醒了。似乎许多人从居住的房屋里涌出,木质的回廊里满是或轻或重的脚步声。 三更半夜引起这么多人的注意,绝非小事。 钟照雪本和衣而睡,翻起身穿上靴子,附耳在窗外,听到有人说:“……韦庄主那出事了……” 而后声音被匆匆淹没,钟照雪面色一凝,立刻抓起桌上的佩剑阔步出去。人们果然都起来了,钟照雪跟着人,往着先前的大堂奔去。 绕过偏院厢房出去,乍然灯火通明,堂外已经聚了许多人,钟照雪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