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谋害
一眼过来的人,便心中一紧:江湖道上有头有面的都来了,恐怕已经生变。 果然便听到里面有人义愤填膺地大喊道:“没想到韦庄主竟被这jian人所害,如此胆大妄为,简直不将我们放在眼里!” 太古怪了,也太明显了,韦庄主刚抛出诱饵,是谁要在这个时候迫不及待杀人,不是愚蠢便是别有用心。 钟照雪急步走入,只见为首几个江湖前辈站立着,其中两人紧紧压制着跪在地上的一个人,一个本不该来这场宴席的人。 殷怜香面色冷淡,仍是平日没把任何人放眼里的神情。 片刻之后,管事从屏风后转出,面上已经老泪纵横,身形颤颤巍巍,几欲跪下:“庄主他……已无力回天了。” 众人当下面色各异,离得近的连忙扶住他,那老管事边抹泪边道:“刚让人去密阁查看,果然连醉生六道也失窃了……” 一直跪着不言不语的殷怜香骤然抬起头来,双眼亮得惊人,厉声紧逼着问:“没了?” 看他不惯已久的黄道长猛地一跳,指着他鼻子骂:“果然是你这个妖人!先下毒谋害韦庄主,再窃走醉生六道,无事不登三宝殿,要不是被人发现,你早就跑了!” 殷怜香冷笑:“我怎么知道密阁在哪?韦庄主一死你们就狗闻着味,把我压在这里,我上哪偷?你他娘用屁股想的?” “你这歪门邪道,在江湖上恶名昭彰,谋害诸多正道才俊,我两个前途光明的弟子便折在你手下!你定是觉得在招亲会上无望,便邪心一起,夜半要挟庄主。” 殷怜香一哂:“为我裙下之臣,不该连命一并奉上么?我殷怜香一不碰丑人,二不碰有妻有子之人,三不碰不自愿之人,总比你们这些喜好蝇营狗苟、为权财色而觊觎韦小姐的正派坦荡!” 在场的正道面色勃然,有义愤填膺的人几欲上前,喧哗不止。压着他的独眼僧沉声呵斥:“休得无礼!今夜你与韦庄主单独在堂中做什么?说了什么?如实招来!” “我来时他已经死了,信不信由你们。” “你若还不肯说,勿怪……” “等等!” 眼见独眼僧就要抬掌伤人,钟照雪突然出声打断,众人视线从殷怜香身上聚拢到他身上。烛火被一阵狂乱夜风吹得摇曳,灭了一半,数双眼睛在夜中,如伏在山林灌木间的无数走兽魑魅。 “钟少侠有何见解?” “此事蹊跷,不可擅断。”钟照雪一扫在场众人,站在烛火灼亮之处,映出他一张沉静如水的面容,也映得诸人神色晦暗,“且不能定断殷怜香是否谋害韦庄主,第一个见到的人是否亲眼见到殷怜香出手杀害?殷怜香与韦庄主素不相识,又如何得知醉生六道藏在何处?又如何肯定醉生六道是他拿走的?事发突然,还请诸位切勿落入他人圈套。” 他言辞条理清晰,神色沉稳冷静,又在江湖行走数年,素有断罪破疑的名声,一番剖析质问,倒引得众人的情绪稍稍平复。 殷怜香愕然看着他,方才跪在地上的倨傲讥诮尽数崩塌,表情堪称见了鬼,似比起被千夫所指,钟照雪在此时为他出言更加恐怖。 “若他有同谋便能说通。一人牵制韦庄主,一人偷窃,也并非没有可能。”站着的金霜门门主宋振突然开口,他生一双微褐鹰眼,看人时十分威严冷峻。 “那人必然来不及逃走,还藏在我们之中。这人和殷怜香有关联,又须和韦庄主关系亲近,方能探知密阁所在,骗去醉生六道。” 话音刚落,众人正待议论,不远处人声喧哗,几盏灯笼打亮道路,殷勤围着一个人匆匆赶来。 钟照雪也转头去看,却是仪容微乱、神态惶然的韦菀。她拂开身边的人,跟着管事奔去屏风后,随后里头传来一声杜鹃啼血般的“爹”,便转为低低的呜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