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相守余生

索取着他亏欠的债务，他为着被填满的快感而安心。

    ——

    陈道仙陪他先生到老。

    九十二岁的生日宴上，他配上行头，正儿八经地给人好好地唱了一回。

    吴白水有钱，好似要倾家荡产一般的流水宴，宴请街坊邻居，过往行客，流浪汉，乞儿……谁乐意来捧场都行。

    人难得又喊一声吴老爷，吴白水恍惚觉着他们在叫他过世已久的外公。

    而他又成了守着门口等赶驴车的冯三停下切一块糖糕来吃的少年。

    一眨眼是躲在屋檐下脏兮兮的小孩儿，他喊一声，“小泩。”

    陈道仙就握住吴白水的手，“先生，我在。”

    先生今儿很开心，陈道仙也很开心，难得尽兴，他们喝了很多酒。

    他们避而不谈那个忌讳的话题。

    就在今天了，不晓得是哪个时辰，陈道仙寸步不离地守着，侍奉着，说什么他都侧着耳朵仔细听。

    宴席散了，人走了，茶凉了，夜深了，海棠花也睡去了。

    可房子里的灯火还亮着，陈道仙还陪坐在他先生身边，他们都不说话，静静地候着。

    月光白的很冷。

    撒下一地霜雪，万物银辉。

    2

    吴白水开了个玩笑，“今儿没下雨。”

    陈道仙儿笑了，“今天下雪了。瞧那锃亮的月明，不是初一十五的，可稀罕。”

    “你哄我开心。”

    “那您也配合着笑一笑嘛！”

    墙上挂着的西洋表就快要走到了最后一格，吴白水强睁大了眼睛，他说，“仙儿，别等我。”

    “我原本不信鬼神之说，可你这个活生生的例子就摆在我面前，由不得我不信。”

    “下一世的你还是你。”

    “可下一世的我，就必然不是我了……”

    “仙儿，别傻，不要等我。”

    陈道仙不说话，余下的每一秒都拉长，他用力握紧了吴白水的手，终于笑着说，“好。仙儿不等。”

    2

    “您也该累了，就安心睡吧，没事的。”

    “我在呢。”

    老人恋恋不舍地阖上了眼睛，泯灭了最后一抹生息，就像陈道仙儿说的那样，安详地睡了过去，没有丁点儿的痛苦和折磨。

    陈道仙静静地坐在床边看了一会儿。

    就站起身来，拿起先生放在桌子上的折扇，和灯火，出去了。

    在空旷的院子里，他坐在台阶儿上，用火点燃了扇子泛黄的纸面。

    火光像魔鬼一般跃动着，张牙舞爪，冲天而起，竹骨发出凄厉的爆鸣声，像是躲藏在里面的灵魂的呻吟。

    烧灼的苦痛折磨着男人，但他只是坐在那里，一动不动，恍无所觉。

    先生不要他等他，那他只好去陪他。

    他活着只是为了这个人。

    2

    先生死了。

    那他也就死了。

    月亮还是一样的皎洁，静静地泼洒的柔和的光亮。

    那夜空下的火渐渐熄灭，最后只剩一堆灰烬，而台阶上坐着的，虚幻的人影，就轰然崩塌，像水中敲散的月，镜中打碎的花。

    忽然一阵风过，将纸灰扬得满天都是，飘向不知名的远方。

    而后落下，

    就像是悄悄地下了一场雪。

    是名叫陈道仙的痴恋。

    ——the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