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四 重逢
人收拾着东西,乐呵笑,突然被吴白水叫住了,扯着腕子冷不丁地冒出一句来,“你待过的那个戏班子散了。” 说是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倒也是吴白水在心里反复思量过无数次了,他像是畏惧背后的真相一样,不敢轻易谈起,但现在—— 人俊俏的面上飞了点红,两人都已不再幼稚,什么该做的不该做的都拉扯着做了,那这些事再不问明白,心里像是梗着一根刺,去想不去想得总也无视不掉,正视起来还疼得厉害。 他们是该聊聊了。 聊什么呢,陈道仙嗫嚅着。 乞丐,戏班子什么的,对于他来说早就是绝不再碰,沉在箱底的,上辈子的事情了。 1 他脱胎换骨,又仿佛不人不鬼。 见不得正午的日光,勉强笑着,掀开衣裳皮骨有抹不去的褐斑,周身总压着阴冷的气场——有人说是妖气,陈半仙能通神鬼,应是他原原本本的不能算干净东西,该五仙成了精!这话勉强能对一半儿,他的确不是什么干净东西,只不过不是妖气,而是鬼气,抑或者说是死气,道仙儿这样的出去,凡人不敢近身,有道行的瞧着新鲜不定谁就捉回去当小白鼠研究一番,或者替天行道直接收了他。 陈寿成就寸步不离地看着、守着,能挣条活路的本事都交给他,向天下人宣告这是他陈家的弟子,冠了本家的姓,要欺负人的都长长眼,悠着点。 直到人长成了人,才舍得放人离家外走,历练一番,不至于做了摆在窗台的花瓶。 “哦。怎么就散了?” 陈道仙不敢猜,轻轻挣一下,没能从人手心里抽出手来,反到被人拽着坐下了。 恍惚想到……真好,要是先生能死死地拽住他的手,拽一辈子就好了,无论怎样他都不会逃的,就守在人身边,一辈子。 道仙给他先生看茶,吴白水思量着,慢慢地说,“就你走的那年。” “你走没几天,梅班主的小儿子,你该认识的,叫……” “梅曲。我得管他叫师哥。” 1 吴白水突然想起了点什么,笑了起来,“对,是他。你该认识的。” “毕竟,他的戏都是你登台帮他唱的。” 陈道仙有些木讷得红了脸,“您知道……那,您去的那几次是,是来,看我的?” 吴白水笑着没答话。 太阳偏着往西去,房子里的日影就拉长,红火的日光透过来,烘得静物同人都溢着暖。 吴白水去看陈道仙,人看起来有些慌,想是吓着了,也没必要,他又不是来秋后算账的,要怕,也该是他害怕……那么多日夜里,他骤然从噩梦中惊醒,捂着不安分地心脏,听擂鼓一般砰然巨响。 轰鸣,天旋地转。 人死了,他再寻不见。 那些没能说出口的爱恨都成了遗憾。 于是紧紧攥住的手没松开,手心里悄悄沁出了汗。 1 他静静地看着人,戏谑地,有些玩味。 终于把人看得害羞了,面上的红,不晓得是发烫的心催生的,还是被夕阳抹了妆。 “他死了。你走没几天,就掉井里淹死了。” “哦……这样。” 吴白水抿了口茶水,“我记得太清楚了……那年冬天来得太早,远不到落雪的时节,吹一夜寒风就白茫茫的压了一片。” “抬脚往外走,没来得及清扫的地方,能没过膝弯。” “虽不及六月飞雪,人说也必然是有人含了怨。” “你晓得,你家先生我,一惯容易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