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二 还生/道观
走。 “燕儿姐,我想吃糖糕了。” 人冷不丁地转过头去对着小燕儿说了这么一句话,把人吓了一跳,姑娘拍着胸脯说,少爷你这就是难为人了,买糖糕的冯三儿不知道死多少年了,上哪儿给你买糖糕。 其实吴白水自己也并不是真想吃。 他只是想到,很多很多面前,有一个老乞丐领着小乞丐站门前乞讨,老乞丐同方才的庄稼汉有十成十的相像,又想起没能吃到嘴里地糖糕,以及嗜甜馋嘴的崽子……不知道人现在可还好? 想着就牵动下唇角,挤出泛着苦的笑,拜拜手改口道,“逗你的呢,可别当真。” 总不能比待在这里更糟了吧……那样的苦日子都熬过去了,老天爷也合该开开眼,让他的小家伙儿过几天好日子,远离俗世里的纷纷扰扰。 —— 人说给自家少爷找点子事做,没成想还真让他给找着了。 吴镇临一条大河,吴白水祖上做漕运行当的,这地方说大不算大,倒也还昌荣,全国哪哪儿的人都跟这儿有来往,有什么新鲜玩意儿进来,吴小少爷都知道。 吴白水不碰烟酒,平日里就喝白水,招待客人用茶,客人要想给东家劝杯酒,嘴上说得起劲儿,可被那双利眼一望,人就消停了,只得悻悻作罢。 镇子上也建了个学校,此前没有过的,新东西。让人发愁的新东西,这边儿有的是学生,只是没钱,财政发紧,不说什么设施不齐全,连老师都聘不起。 顺子在外边闲逛,得这么个信儿来说给吴少爷听。说句不好听的,吴白水其实没上过学,虽他也敢夸口自己学富五车,才高八斗,可没上过学倒也是真的。 他一开始没听明白小哥的意思,以为自己太宠了,没大没小地敢拐着弯儿的讥讽他。白一眼过去要骂。 小哥凑过来递一杯茶,“学校招先生呢,您去试试呗?” “人家要找去西洋留过学的,我正经儿先生都没请过,去凑什么热闹?” “那您也去留一个呗!” “呵。” 吴小爷一乐, “得,我出去留学了,这一大家子都归你管? 看我太闲了,给我没事找事干。” 拍拍小哥儿肩膀,让人收拾收拾东西,跟他去码头接货。 —— 师父说他这名儿就不吉利,非逼他给改咯不可。陈道仙翻了个白眼,我说,老头儿,你别太离谱,我都叫了这些年了也没看出哪里不妥当。 老头儿一扇子骨敲道仙儿脑壳上,“没大没小的,说话放规矩点。” “哪里不妥当……呵” 陈寿成冷笑道,“水生啊……你这条命就跟水犯着,你要听你师父一句劝的,后半辈子就离水远些。” “水。” 听着师父的叮咛,陈道仙默默地咀嚼这个不凡之字,脑子里想的远不止那圣人口中至善至柔的万物之源,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为着少年情事,心脏悸动。 像一把火烧得他头脑发昏,好似透骨的寒无孔不入无处不似针扎一般生疼。无法言之于口的爱与怜都抿成一抹笑,笑得无声,眼波柔缓。 陈道仙仔细想想,他这辈子应当就是为了他家先生而活的,若非如此,他也实在找不出第二个让他能强撑在这个世界上不去死的理由。 他私以为老乞丐随口起的名字就极好。 像一蔓草藤,缠附着先生的骨,攫取几分暖意和支撑。 北方冬比夏长,人就更难过,睁眼就是雪,腥臭的黑泥地冻得梆硬,赤脚从上面走过,没沾着灰土的皮肤生冻疮。 破庙外面堆着枯叶和柴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