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客与樵夫 下
裴宗野的面颊动了动,“谁敢胡言乱语,这是我父君的心腹爱将。” “臣等妄断了,请典客大人海涵。” 俞伯颜也没想到窦融会闯殿,只是唔了一声,道:“讲。” 窦融捡起地上瓷船镇纸放在案边,进言说:“禀万岁,柳熹子年纪尚轻,他的背后必定有主使之人,才敢当这乱臣贼子。” “大理寺少卿来得正好,朕正要找你,替我审问,此人为何前来行刺,”俞伯颜心中已经开始盘算,笑他愣头青似的一头栽进来,“普天下的人都知道朕与你,先父子,后君臣。姑息养jian,可别对不起祖宗。” 听得这话,窦融迟疑了一下,也为自己捏了一把汗,“是,臣会让他在天子驾前如实回奏,再将他们一体严拿。” “很好,不必三堂会审了,由你一个人去办吧,给朕一个交代。” 柳熹子被五花大绑,驮到马上,一直拉到了大理寺的营帐,一路上柳熹子还是不甘不愿的样子。 “还是落在你手里了,栽了你这么个软跟斗。” 凡蛟皱起眉头,“进了屋就给你打成哑巴,看你还敢不敢狗叫。” 营帐里陈设精简,堪堪就像平铺的棋盘,黑漆描麒麟方角药柜的旁边就是胡床,透体白玉桌一张,配上两把北官帽椅,一副赵佶的桃鸠图。 柳熹子被凡蛟扔上床榻,他往宽敞地方挪了挪,干脆把腿也盘了起来。 “这就是你家啊,看着没比我家大多少,什么皇子太子的,还不是一样喝粥啃馍。” 窦融把竹帘放下,任凭世上的种种浑浊、斗争和污秽,了不闻。 凡蛟想让他知道自己的厉害,一把抓过‘家国永安’绣纹的软枕头就往他脸上捂。 这样屈辱的事,柳熹子肯定不乐意,像条野狗一样起劲的扑腾。 “舍得一身寡,敢把皇帝拉下马,你们这样的国贼,人人得而诛之!” 窦融也没搞懂这两个人是怎么了,见面就掐架,真是一眨眼的事,他把一条腿横压在柳熹子腿上,让他看着自己。 2 “我杀血百里,不过惟君命是从罢了,听命差遣。母亲是在白水村生下我的,那把火我们不会放。” 柳熹子清楚地听见自己吞咽了一声。 “听起来可真像至情之辞。我问你,突然有一日,你最亲近的人死去了,你料想的到吗?” 一阵风来,飘来一阵芙蓉香,柳熹子的腰上戴着家母绣的锦囊。 窦融停留白水村的回忆很模糊,只记得这股香气常常飘动,他看得出柳熹子很生气,如实说:“我母亲何其无辜,也死在火里面了,人病了会吃药,天病了会吃人。随便你怎么想吧,我不是来兴师问罪的。” 柳熹子使劲撞了他一下,“窦十娘是吞鸦片死的,村子里的人都知道,她得知你的死讯之后,吞鸦片死了。俞伯颜不下命令,你连回村见她都不敢,和笼子里的蝈蝈有什么区别?” 窦融觉得奇怪,提笔写下哭窦氏书的那天,他发慌了,明明多年没有音信,他还觉得窦十娘尤是旧容颜,一滴泪打在纸头,火辣辣的,才想起自己已经哭着诵经了许多天。 诵经声停了,窦融和柳熹子对峙着,两个大男人对看了一眼。 “我唤母千回,等来的只有凡蛟带回的口信,随母啼笑。将军府里面说着规矩,仗着礼教,兄弟争斗像一群狗咬来咬去,我真的无所谓了,没有窦十娘,我还有凡蛟。” 果然,柳熹子如一个乡人看戏,他不懂叫做至情无文,只是当窦融对凡蛟的偏爱,盛过了窦十娘,于是战战兢兢地下了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