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客与樵夫 下
亦何伤兮,哀众芳之芜秽。 凭谁识,凭兄长识君。 但是天人永隔真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一切都消逝了,太匆匆。 柳熹子呼哧着热气,静待人生中最浓烈的一次睡意来袭。 “哀莫大于心死,而身死于次,柳熹子听天由命。” 场面登时静了,八尺多高的个子往地上一跪,愣是连辩白都没有。 “几个月前,朕还上战临敌打仗,取了绿林军的项上人头。你的长弓偏了多少寸,朕都知道,朕一扭头,箭就过来了。” 匹夫一怒,血溅五步。箭场没有昨日的那股热闹劲儿,只有群臣失态,面面相觑。 窦融站在营帐外面,往观武楼盯了一阵,慢慢踱步,他想不明白为什么水要长东,人要长恨。 “他一定是为了白水村起兵那天的事才敢刺王杀驾。凡蛟,你跟我说实话,是你让村子起火的吗?” 1 凡蛟出来和窦融并肩站着,脱口道:“天地良心,拿咱们竹马相识之情起誓,我没做过。” “好,是真心就不用立誓了,别跟着我,”窦融再明白不过了,他容不下这种糟烂事,搡开凡蛟往观武楼走去,“不管是什么天缘巧合,世上就不该有这么糊涂的事,我得救他。” 凡蛟很警惕地跟了上去,按着窦融的腕子也拦不住,就生生蹲在他前面,护宝贝一样护着他,始终低着头。 “何日沧桑都变了,也没有人能挽回水的东流。你当心被踩着脊梁,当了别人登青天的云梯,我觉得这回你救错了人,我们都会后悔的。” 窦融停了下来,抬头看了看天,他伸手颇温柔地抚摸着凡蛟的左眼,然后是右眼,拇指慢慢蹭过他的唇rou,像是告别。 “此恨无关风与月,我和他之间从此没有长恨。你起来吧,别被人看见了。” 凡蛟点点头,“我陪你同去。” 窦融好半天递出一句话,“凡君知我喜。” 裴宗野从兵部大司马的营帐往外瞧,疑惑地看着两人,也从营帐出来,跟着去了。 妙法莲华经中曾说,寻声救苦,可怜观音不渡月,但是…… 1 就身世而言,窦融的行事周全又严谨,而柳熹子更像一只殷勤筑巢的雄燕,两人并没什么特别的相同之处。 不过,他们都生在秋意甚浓的季节,都生在白水村,都讨厌北风怒号的深冬。两位匆匆赶去接生的产婆险些撞倒对方,这是他们相逢的开始。 大半年后,窦融裹着百子婴的小棉被,啼哭着被乳娘抱上王府马车那天,柳熹子过于活泼,正巧趴在门槛上往外张望,这是两人的第一次对视。 往后的日子,他们在晚炊飘渺的夜市上错身而过,在古董书铺借阅的书架前彬彬有礼的相让。 除此之外,他们并未再见过面,直到演武厅上,才是真正的相遇。 “欸,窦天官,没有天子呼传,您怎么能闯进观武楼呢。” 窦融匆匆赶来,上了观武楼,被易之狐拦住了,他微醺地闭了闭眼,挨着西番莲填漆的金案往下一跪。 “禀万岁,臣有句话一定要说。” 凡蛟跪在他身后,心中哀嚎,这回是真的性命难保。 文武百官在观武楼下已经有了议论,“他就是那个刨开黄土,千里迢迢从阴世里爬回来的皇长子吗?” 1 “是来索命的孤魂野鬼。” “那又怎么样,柳絮不管落在春泥还是春水,都开不成兰花,父子一场,从他归政朝堂到现在,万岁还不是一句话都没和他说过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