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客与樵夫 下
状元给俞伯颜敬上一只薄如蝉翼琉璃碗,俞伯颜端起碗喝了薄酒,眼神始终看着许藏峰,一副摇头惋惜的样子,好似身边的男子都胜他一筹。 “算你运气好,没怎么削朕的面子。你和护国公府的裴宗野一样,读书不明理,反倒更坏了,还不如不读。” 许樵风把头低下,轻轻推开婢女那双柔荑递来的红绸花,脸色如常说道:“草民深受天恩,做梦也不敢挎花游街,草民想要请旨辞行,不赴状元宴,等何时陛下传旨召见,草民再悉听圣旨。” 俞伯颜平淡道:“才有起色你又要走了,也好吧。易之狐,让御林军把上闩上锁的贡院大门打开,别让那四十个功名人等急了。” 3 “下官遵旨,”易之狐从许樵风身边走过时,低声说:“算你识相。” 远离巍峨的殿阁,秋风拂吹着满宫的海棠花,落地化了一片凄冷。 黑夜慢慢褪去,旭日慢慢升起,许樵风回到东风楼找自己的黄骠马,纵马去追柳熹子的踪迹,一路打听,追到了潼关外。 许樵风拦在了柳熹子的毛驴前面,当着他的面脱掉一袭武官袍,然后正了正衣襟,笑容玩味起来,和从前一样。 “我吃了上年纪的亏,刀法也不如那些个老江湖的亲传弟子,投名师、访高友的,只位列第四,不过也算在官场混了个脸熟。” 柳熹子骑在毛驴背上,没有过分计较,反而心底高看了他几分。 他用力掰开半个桃子,咬了一口多汁的rou,淬了桃核,剩下半个喂给了驴。 “绍兴的状元酒都入不了你的眼吗?俞伯颜没赏你个空心汤圆吃,还舍得放你出关十里来相送。” “怎么有人因祸得福还一脸的不高兴?没有人一辈子不吃亏的。” 柳熹子不语。 3 且看欲尽花经眼,莫厌伤多酒入唇。 许樵风深思着,抬头就看见柳熹子的疲累,什么也不怨了。 “官场要比江湖险恶多了,我哪有那么大的能耐。你要想喝,我请你喝一辈子的酒,”许樵风捋了一把小驴尾巴,“枣骝驹呢?它要是匹小母马,正好和我的种马相配。” 柳熹子整个人都躺在驴背上,十分惬意。 “养不起,换成驴了,多听话呢,放田里比我用耙犁翻地快多了。” 许樵风甚是无奈。 “那你心里好过了吗?” 柳熹子伸手去牵许樵风粗厚的大掌,终于可以歇一口气。 “哪怕多卑鄙的事都让我做,也好过庸庸碌碌的活着。我从没如此的轻松过,樵风叔,扶孤雪之冤报也。” 许樵风递给他一把红木骨的伞,两人似乎有些微妙隔阂。 3 “连大理寺和护国公府都知道,杀了你,百姓只会更苦。 柳熹子的身后是潼关大门的高墙和青瓦,迎着醉人的旭日,碰了碰透亮的眼泪。 “万一你也死在演武厅上可怎么办?真不像你的作风,粗茶淡饭好像泡软了你的骨头,你以为自己是谁,菩萨吗?” 许樵风到最后也没说出自己的感受,也觉得自己没有多大的本身,给不了他想要的。 “你我都是浪客,我们还是四海为家吧。” 雨过残花落地红,两人分别以后,雨水就淅淅沥沥的。 柳熹子踽踽的回到了白水村,没有了迷茫,他走到青茶绕篱前,刚推开半矮的柴门,就被趴在窗栏上的妇人盼到了,迎自己进屋。 “母亲,我回来了。” 许樵风和柳熹子的手掌一松,就是十二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