叛国 中
,揉着柴文进高肿的左颊。 1 “整个宛城外面只有你这里最安全。窦融年纪小不经事,你可别会错了意,天命不可能落到他头上。” “哪怕再怎么深居简出,也会死在宫外吗?” 易之狐抄起袍袖,冷笑一声,说:“真正才华横溢的人,才最容易成反叛成贼,万岁岂能让他百步威风,让自己被冠上乱臣贼子之名,受这许多不平的非议吗?” 虎毒尚不食子,为了平息民乱,连独挑大梁的长子都不留,何等残忍。 柴文进低着头,声音消了下去,轻轻点头。 “要开国了,天下大局不定,不耽误督公复命。” 易之狐想起当年冒冒失失的入朝、为官,差点丢了性命,像窦融一样没什么心眼儿,他临走时关怀了一句。 “这啊,就是命,你不服也不行。” 整整一个月,凡蛟在清晨扛着细竹竿和两只木桶,往寺庙外走,在黄昏的炊烟中晚归。 他似乎生来就喜欢这种新婚燕尔的庸常日子。 1 寺庙里的小日子优哉游哉。 漫山遍野的芙蓉林又特别漂亮,让柴文进怀念小时候和俞伯颜热火朝天的练刀马。 窦融又是宽容胸怀的公子,和僧侣同食豆饭、一起浣衣,平常一口一个师傅的叫,颇谦逊乖巧。 “金铃铛没响,我是不是又射中了?从前读私塾的时候就喜欢向师傅请教学问,箭术果然是很玄妙的东西。” 就在刚才,雕翎箭‘哧’的一声冲破弓弦, 窦融认真习武的样子,好像战火烽烟都隐隐飘远,柴文进伸出一只满是伤痕的手,将箭矢递给他。 “这样就玄妙了?你当年县考十三名是不是?府考五十四名,提学第六名。你什么时候封官,何时辞官,俸禄有几石几斗,阳寿何时散尽,我都算过的。” 窦融不买账,知道柴文进是赛神仙,不成想他算卦准得不可思议,话还没出口,窦融忽然想起了什么,笑起来。 “从机缘巧合来看是应验的,师傅,你和父君有书信往来吧?” 柴文进一门心思全在他身上,如看一株新生的嫩芽。 1 “庸夫俗子。那你觉得先天之命和后天顿悟,哪个趋近于道?” “万般皆是命,一点不由人。听起来丧气,可我一直都这么想。” 柴文进瞧不起的样子,于是往他手里塞了一面铜镜,窦融低头用袖子轻轻擦拭,“师傅,给我铜镜做什么?” “到师傅这里来。” 柴文进跛着脚,走路时肩膀一高一低,静静地拉他走到一口井边。 周围簇拥着古拙的矮山茶,一落就是一树,悲情的茶花,荡漾在水上,映着真实的江湖。 “祖辈们流传下来一种窥视天命的风俗,等到日头偏西,由铜镜去看井水,水里有卜卦失算的天命。过来,我扶着你。” 窦融乖乖地半仰在井边,抬起铜镜,睁开眼睛,照亮的地方水波摇曳。 “师傅,我只觉得天旋地转。” 柴文进一捻那细腰,似乎一只手就能握住,柴文进喉结随着诵经声轻轻滚动,念珠缠落在了窦融的肩膀上。 1 “还有呢?” 窦融坦诚相告,“师傅身上熏的橄榄香。” “你真是昏了头,朽木不可雕也。” “等一等,”无根无靠的错觉让窦融看的远了,“我看见有人夜奔在城楼上,不对,是黄昏,还看见了娘娘庙,不知怎么的,我突然觉得凡蛟好像不在了。” 柴文进懂他说的。 “那是很久以后的事情,陛下是在一个黄昏封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