叛国 中
山风一吹,柴文进瘸得厉害,把窦融拉到怀里的时候,两人摔在了一起。 临水而照的样子在窦融的脑海中挥之不去,他鬼使神差的问:“师傅,天命是可以逆改的吗?我以为他会义无反顾的跟着我。” 积善之家有余庆,积不善之家,必有余殃。 柴文进由着他趴在自己身上,微微仰视着,点一点头,“但行好事,莫问前路,是可以趋吉避凶的。譬如你这凡夫俗子已经死了,从前的事付之一笑就够了。” 1 窦融大胆地拉柴文进站起来。 “从后种种譬如今日生,一切福田由我自己来求。” 回寺庙的路上,柴文进轻抚着的马颈,满腔豪气,看着一年秋又老。 窦融坐在马背上,伸手挑了挑枝上的芙蓉,折下一枝,摆弄着,翻看着。 “师傅,那我以后会封什么官?” 柴文进慢了两步,“不是都信命由己造,相由心生了吗,怎么还要问?回到宛城,陛下会册封你大理寺少卿的官职,日后将选任摄政王。” “那俸禄呢?” “九十一石五斗。” 窦融嫌马面裙裹着腿,很不舒服,于是掀了,随口又问:“那阳寿,算天机还是禅机?不可泄露吗?” “四十二岁八月十五丑时寿终正寝,可惜香火断了,许是凡蛟惹的祸吧,”柴文进又加了一句,“你和凡蛟玩物丧志的日子已经过够了,以后不要再来折腾我这小小寺庙。” 1 已经是夕阳雁鸣,窦融一抖马辔往寺庙赶路,“从前你和父君切磋武艺,不也把寺庙折腾成这样吗?” 柴文进直白地摇了摇头,凄凄地替窦融牵着缰绳走在乡野小道上。 “我们的教书先生是死在他手里的,当年寺庙开办的演武场上,擂鼓齐鸣,你父君站在大红灯笼底下,掌中长枪直奔恩师,大闹演武场。” 听起来是像父君会做的绝情事,对谁都冷冷的。 俞府人丁兴旺,使奴唤婢的姨娘数都数不过来,子孙们在门前喧闹起来,跟过年似的。 窦融骑在马背上,尴尬地扭过头,没吵也没问,风一过,袍摆轻轻擦过柴文进的肩膀。 “那我来投奔你,为何还要救我呢?” 官兵管不到的金鹅峰,那一年相当惨烈。 血溅幡旗的演武场一下子全乱了,一些骨头软些的村民根本逃不掉,五脏六腑都被俞伯颜刺了出来。 比武的众位师兄弟殊死一搏,也几乎被捅穿,俞伯颜迎着风,放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 1 柴文进到现在也有点战战兢兢,他也不假惺惺的。 “先生教他权变之数,教我观相断吉凶。血洗演武场的那天,俞伯颜踩断我一条腿,留我在寺庙里慢慢等死。多年过去了,我有寻春赏灯的快乐,他也有他的寻欢之道,那最可怜的莫过于谁呢?所以我愿意收留你。” 窦融一抬胳膊,从箭筒抓出一只羽箭,冷冰冰的箭尖从上而下,抵着柴文进的喉咙。 “他让你经历家破人亡的离乱,饱受孤苦无依的过往,云谷禅师,我觉得,你救我是另有所图才说得过去。” 柴文进偏过头,靠着箭矢的锋刃,颈rou淌下一滴血,流到窦融的指尖。 “不管俞伯颜有多阴毒,我都没办法杀掉他,但是我能关照他这个人,关照自己何以对他厌恶,无论他对我做过什么,都是一种注定会消逝的因缘,会凋谢在无常中。我如此看着,安静的看着,他好像明白我在想什么,所以,我没有死。” 窦融的嗓子发哑,好像脊梁被戳中,默默收了箭,伸手挽起齐鬓发。 “我不听了,禅师,不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