叛国 中
孽欲其实是最深的,这愿也难。 金风一过,吹落了门前的桂花,一架幡车从金鹅山路拐上来,周周折折,车辕上还钉着一支隔夜的羽箭。 “山门清净的不得了,敢让咱家的轿子颠得腿折胳膊断,呸,破庙。” 大太监下轿是踩着小童的后背屈身出来的,一身金榴纹的云纱官衫,鲜亮气派,被几个御马的宦官簇拥着,走进了娘娘庙。 易之狐摸了摸庙门,纤细的眉眼吊的老高,抱着窦融遗失的配剑。 忽然,他一副惊奇相,看见院儿里一群赤膊臭汗的苦行僧,七七八八,易之狐嫌弃着不再往里走,吊着嗓子喊。 “你们寺庙里算卦出主意的人呢,出来迎门呀!” 按说易之狐祖上是忠臣,他又是一根独苗荣耀进宫,年轻辅政,本该位列翰林三杰,只因太过年轻,羞煞了一众开朝老臣,就被污蔑是假状元,挨了一刀成了宦官。 后来阉党把持政,为首的就是他,易之狐留着心眼儿,帮俞伯颜篡位,还自己一世荣华富贵。 “人分三六九等,督公别怪罪。兵马入宫,陛下立了新朝,督公这是来寻人的?” 柴文进知道他喜洁净,抱着一只瑞狮戏彩纹的觚瓶从禅房出来,浓墨重彩的桂花香扑了一身。 “一院子的臭汗冲得我脑仁儿疼,再敢过来,把你们的脑袋挨着个儿的揪下来。” 易之狐伸着脖子骂那些乖乖往屋走的僧侣,脚跟纹丝不动,也不往里迈,继续道:“车马走在金鹅山路上,哎呀,遍地都是死尸,一路来到娘娘庙。本官只找到长公子的配剑,和一滩血。他人在吗,没和你一起吗?” 原来配剑离身,是为了腾出手来照顾凡蛟那个家臣…… 易之狐是来找人的,还是来灭口的,柴文进不好断言。 窦融是傲气了点儿,但是哪怕火烧眉毛了,还猴急着带上凡蛟闯进来,起码的心肠是有,肩膀上也有沉甸甸的东西,柴文进觉得这个人太好,不该死。 “奉国君的诏令,忠当朝的明主,督公实在厉害,不愧是上了皇册的辅政官,”柴文进坡脚跪不住,晃悠着仰头看他,继续说:“可惜陛下早就不是壮年,朝臣应该对国本众说纷纭。不知现在哪个公子最得人心?” 易之狐这时候也明白了,抓着他的下巴,两膀轻轻一晃,就是一掌。 “先礼后兵,你这话就趁仨嘴巴。” 巴掌不能躲,小庙供不起大佛,他要是不乐意,把寺庙的人抄斩了也不是不可能。 觚瓶应声就碎裂,摔出一地的掐金丝的镯子、玛瑙耳珰、还有黄岫玉。 柴文进从怀里掏出一锭金元宝,放在易之狐手中揉了揉,套他的话。 “朝中当官儿的一分为二,有真正忠君体国的,也有收降的,陛下才登基,我不能只盼着他一朝富贵,皇位要长久。” 小小寺庙肥得流油,不愧是和俞伯颜师出同门的情谊,这么多年,连恩赏都源源不绝。 易之狐昂着头低眉看着,让他站起来,心里滋味甚美,打算卖他人情。 “一员虎将容易得,千军万马最难求。世家大族的儿子能死一个算一个,谋士全活在后头呢。哪怕窦融是长公子,亲自领兵出阵,也不如俞耕耘随他父君在宛城外招贤养兵,况且……” 柴文进打断说:“二公子的生母不是乐伎吗?” “乐伎怎么了,一曲红绡不知数,陈圆圆、董小宛,哪个不是色艺双全?凤印都要交了,还能有戏言吗?” 柴文进蹲在脚边,给易之狐捡起一地珠光宝气,又揭开锦缎袈裟,一样一样的包好,“长公子的配剑已经离身,多半是死了。” 易之狐弯着腰贴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