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回 断肠人宝匣成明器 萧艾者阴招作酷刑
素定睛望来,当下面上一热,想也顾不得想,凑近往他唇上轻啄,见他不避,再度吻去,便流连唇间不走了。 子素任他胶着,片刻才推,凝望其眸,轻道:「银杞,我何德何能,得以有你垂怜?」银杞心头一震,泪先落下,反倒惊着子素,忙问银杞为何难过。 银杞思忖道:「分明是我日日自问,究竟何德何能、能遇见他,他却与我说此话,教我情何以堪?」然不能明言,遂只摇摇头道:「哪里是难过了?子素多心。」说罢莞尔,又往他面上一亲,教他靠近来些,免得夜凉受冻。 夜阑时分月也不见,四周昏黑,勉强能见几道波光,偶尔游在水面。子素倚着银杞、靠着池石,久久不言,银杞还道他睡着了,片刻却听他细声轻道:「阿爹书院里面,也有如此一泓清池。」银杞笑笑回道:「都说江南水乡至美,姑苏城里,定比此处好看得多。」子素道:「书院乃在城外。」银杞道:「城外更好,人少清静。」却听子素轻哼了声,银杞以为是他笑了,侧首看去,奈何看不得清。 须臾,复听他问道:「银杞,你说我当真、能有回去一日麽?」银杞未答,子素先叹道:「莫要答我,只是昨夜梦到姑苏,一时难以自持,说了胡话。」语罢,又将脑袋枕在银杞肩头,同他静坐。 常云夤夜人怯,此间时分,最易教人怯弱伤神。银杞忆起久宣所言,还待改日再说,回心一想,又觉眼下子素依靠己身,不如就此交代,好过日後拖得久了,更不好说。於是牵过子素手来,低声说了越王交付之事,就觉子素身躯一僵,仍自依靠,未言只字片语。 银杞见子素木然不应,当下便作了悔,提心吊胆唤他一声,就见子素坐起身来,徐徐回首,叹道:「也曾想过会是如此,只盼、只盼她能安好,看来……」银杞难见其容,亦感其悲戚,挽他脸颊劝道:「无论如何,你切不可自责。」 却觉泪水顺他指尖滑入掌心,子素摇首泣泪,喃喃说着「是我」,银杞心痛不已拥他入怀,亦觉子素紧紧回抱,急急低喘,似乎仍在强忍,只道:「怎不怪我?」银杞轻抚其背,只愿他能放纵哭来,好生宣泄悲苦,然子素多年憋在心底,早已惯了,缓过气息放开人来,才压下哭腔道:「当初是我带她远行,怎不怪我?」银杞执他双手,犹自劝道:「子素,莫要如此作想。白姑娘泉下有知,也会伤心。」子素愕住,半晌方点了点头。 随後两人池边谈心,银杞试着问起白氏之事,陪他怀缅故人,子素愁绪满腹,便娓娓与他道来。子素偎在银杞跟前,稍稍敞开心扉,银杞静静听着,方知原来两人青梅竹马,乃是打小相识。那白雨隹自幼与阿婆住在山野,於张父寒鹄书院附近,待十四、五岁情窦初开,便知是郎有情、妾有意。子素父母虽嫌她山野丫头,却也知长子心意,便许诺若他考得进士名,才准迎娶白氏。北上那日,子素心不在焉乘船过江,到得江心微冷,要唤书僮拿件衣服,才知身後书僮,竟是白雨隹所扮,悄悄跟了过来。待船停靠江北,本是要送她回去,耐不住未婚妻苦苦相求,惟有同她上路。又与她约定路上以礼相待,绝不逾越,待得他朝衣锦荣归,再堂堂正正谈婚论嫁。 孰料此行一去,竟不得返。银杞欷歔不已,亦才明了子素自责之因,惟有听他叙说、陪他哀悼。两人直直坐到天明,方见子素平静许多,只是困乏着紧,无甚力气,就近回了磬院,先在银杞房内小眠。尔後十日楼中宁静,待到下旬将至,收拾收拾,才又开门做起生意。此间诸人诸事尚有变化,未知究竟如何,且待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