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廿九回 恻隐心雨中行妙策 离愁意池畔话真情
与他两年交情,已是天赐。」知砚仍摇首道:「他随那叶承去,不见得就会好过。」 子素自顾斟茶不语,许久才垂着眼眸,幽幽回道:「哪里也比这里好。」 庭中银杞小跑而出,已至池塘亭中,久宣迷迷糊糊追随而来,受晚风一吹、微雨一凉,好歹是醒了酒,忙问道:「银杞,怎了?他们说了甚麽?」 霎时只见银杞潸然落泪,哽咽道:「先生说、说我不过如此,说我与他不过如此,说、说……」久宣一惊,牵他一同坐於亭边,柔声道:「子素怎会如此说话,或许别有因由。」 银杞哭得伤心,半晌才缓过几分心绪,稳住气息,道:「我知道,我都知道。先生面上冷淡,心底却从来不是淡漠之人,想必是知道我在门外,故意说与我听。」久宣笑笑,道:「傻银儿,那你还哭甚麽?」银杞擦着眼泪,揉得双眼发红发痛,徐徐道:「久宣哥,实话与你讲,我本已定下心意,不要随叶公子去,要在此陪他伴他。卖身卖笑又如何?终老一生又如何?同是天涯沦落人,我若能伴着先生,教他偶尔舒坦些许,我心甘情愿!然而、然而,他若一心要我离去……」话说至此,眼泪又复雨下,伤心续道:「若我留下,只为他徒添悲伤、教他自责自咎,我又岂非罪过?」久宣无言以对,银杞满心只有子素,子素又何尝不在乎他?两颗真心,万般奈何。 池边一阵水声,两人看去,原是春大王路过,又来撩拨莲生,拍了几下水面,见莲生缓缓游来,呲牙低吼了声,扭头自顾自朝西去了。银杞知牠是去寻子素,心底生羡,苦笑道:「我还不如大王,可以常伴先生。」 久宣亦觉感慨难过,可惜子素之事,实在是他力不能及。就连越王,几年下来,也探不得多少消息。只知从前子素惦记旧日未婚妻子安危,靠着一丝念想苟活,去年越王千方百计,只为他寻得先帝殉葬嫔妃名单。那时久宣为他带来,读罢就烧了,问他如何,却道不知,想来并无白氏之名,则不知此人究竟是否还在宫中,如今又是甚麽处境。久宣尚自思索,忽闻银杞颓然叹道:「我只求先生安心,倘若我去,他能得安然,我便遂了他愿罢。」 昨日曾听子素说道,银杞念着他时,是非轻重也要糊涂。眼前果真见银杞句句不离子素,只惦念他心情,不论自己福祸,想了一想,便道:「银杞,你且听我说句道理。丹景楼再风光也罢,终究下贱之地。男妓赎身绝无仅有,我熟知叶承此人,处事待物,确实可堪托付。而你正年少,更是难得机遇,哪怕他日离开叶承,也自有你生存之道。」 说着深深一叹,信手扫去栏杆落叶,看它飘飘荡荡坠入池中,才续道:「至於子素,他所处困境,犹如一局死棋,四面楚歌,无有解法。而你正立上风,处处生机,何必为那一枰死局、画地为牢,将你此生少年飞光,尽付半世樽前风月?」罢了稍停,又附一句道:「子素必也想得透彻,才不愿你错失良机。」 银杞听罢,不再言语,久宣见雨也停了,便拉他起身,要送回磬院去。到得院外,银杞苦笑一声,细声问道:「若我走了,他朝想念先生时,能否回来看他?」久宣温柔笑道:「嘘,我悄悄放你进来。」 久宣眼看银杞回房,才转身离去,又想现在清醒得很,索性往北院去。早些回楼之前曾唤招弟送水过来,估摸那刘瑜尚未睡下,便来问问他话。到得屋外,门上锁头不见,想来招弟还在此处,便推门唤道:「招弟且去歇下,我有话问他。」 孰料招弟虽然在此,却不止他与刘瑜两个。只见招弟跪在地上,不敢回头,刘瑜亦跪坐在旁,颤颤发抖。而两人身前,赫然站着缃尹、檀风两位师傅!缃尹哼笑一声,冷冷道:「巧了,久宣,我也有话问你。」久宣猛地顿足抬头,眼见事情败露,惊愕不已。不知後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