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廿九回 恻隐心雨中行妙策 离愁意池畔话真情
宣听言放下心来,就要领刘瑜入门,刘瑜回身向六子深深一揖作谢,倒教六子郝然挠了挠头,嘻嘻傻笑。 久宣领刘瑜往北院角落去,几年前此处此间走过火,加上晦暗偏僻,修好後亦甚少用到,而两个月前越王将丹菂赠与久宣,从未要回,久宣便将此处一角搭成小小马厩,用来安置丹菂。马厩旁另有小屋,平日存放马草所用,招弟早已受久宣吩咐,稍作收拾,教刘瑜暂时藏身。刘瑜感激涕零,跪地叩首,久宣则冷冷说道:「此非长久之计,只解燃眉之急,我此时尚不便与你多说,你且藏好,待会儿教招弟与你送些吃食。切记,绝不可被人见到。」 说罢就领招弟回西楼去,临走不忘在门上上了把锁。过了欣馆,招弟才低声问道:「公子,方才那是何人?三娘、三娘知道此事麽?」久宣摇首低叹,道:「我尚未想好如何与她交代,你先不要出声,若出了甚麽事情,就全然推到我头上来,你只装作毫不知情就是,不必受此连累。」 招弟不禁担忧,要知丹景楼第一大罪,便是瞒骗香娘,若真事发,非同小可。只见久宣回房拿上账本,自顾往主楼去了,几日未在,今夜应酬自少不了。所幸雨夜人不甚多,晚些只吃些糕点、饮完醒酒汤,尚可从容应付。然而到得深夜,还是教人灌了个半醉,摇摇晃晃回到西楼,已懒得去想刘瑜。早前一时焦急将他偷运回来,之後怎办,却是一筹莫展。正要回房,却见暗处一道人影,仔细看去,原来是银杞,独个坐在楼梯之前。 久宣过去叱道:「落雨满地泥泞,休弄脏衣服,赶忙起来!」银杞垂着头站起身来,久宣晃了晃脑袋,清醒几分,才缓过语气问他作甚。银杞轻叹道:「本是来找先生,可是他与知砚哥正谈话,便未打扰。」 今夜西楼甚冷清,文染、玉安皆出堂去了,而窈斋来得贵客,青衣领宋榷在那处与寒川唱和接待,羲容则去了?社诗会。从前?社也不请他,据说今个是萧绿濡主意,非要羲容同去。久宣半醺之下,扯起银杞就往楼上走,到得子素门外,只见房门虚掩,听得人声,果真是他与知砚讲苏州话。 久宣听不明白,银杞耳濡目染懂得几句,登时一愣,原来两人恰恰就在讲他,连忙拉住久宣,不许他敲门。屋内两人对坐煮茶,知砚轻咳了声,子素为他斟满一杯温茶,送入手心,教他暖着。知砚饮了,叹道:「楼里谁人不知他心中有你,你装傻又能装到几时?」子素淡然道:「不过两年交情,算得甚麽?」 门外银杞听了,心底不是滋味,久宣见他神情伤心,不好贸进,便也陪他安静立着。知砚又道:「即便不是爱慕之心,也有师生之情。他待你如是,你待他难道不是?」 子素漠然一嗤,却道:「此地谈何师生情?皆不过一场荒唐笑话。是假不真,他演得快活,我已厌了。」知砚还待再说,子素续道:「况且银杞资质平平,不过如此,若真以我为师,也觉扫脸。」 知砚苦笑道:「全京师恐怕独你一人,会说银杞不过如此。」 久宣虽不知二人所言何事,但见银杞听得两眼含泪,心下猜到几分。里面又说几句,知砚再三问道:「你待银杞,当真如此淡薄?若知你心,他也好安心赎身。」子素默然片刻,才道:「不瞒知砚,我家中有双弟妹,同他一般年纪。两年以来,我当银杞弟弟一样,不过是思亲心切,借他寄托几分罢了。从来就是错付,论甚麽心情?」 话说至此,门外隐隐听得细微脚步声,渐行渐远,知砚瞥向房门一眼,长长叹道:「他走了,你可如意?」 原来子素早知银杞守在楼下,与知砚约好,若他上楼,便故意说那些话与他听。子素亦是一叹,蹙起眉头,轻道:「我於银杞是祸非福,断其念想,不过早晚。」知砚问道:「他念想断了,你念想何如?」子素道:「戴罪之身,何来念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