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
多谢似乎并没有发挥作用。 他说完后,并没有人应他这句谢谢。 一阵庞大的沉默笼罩着连小河,他不免有些慌乱。 难道是嫌他谢得不诚恳? 拉扯嘴角,摆出一个虚弱的笑脸,他讲:“是你送我来医院的吧,谢谢你,好心人,医药费是多少,你告诉我,我会还给你的。” 他这些年也攒了一点钱,毕竟不是绝症,他应该还是支付得起的。假如对方要一些感谢费,只要不是蓄意讹诈,他也可以给一些。 话都说到这份上,房间里依旧没有人回应。 连小河甚至有些怀疑刚才那些声音是不是自己摔坏脑子后产生的幻觉了。 “小河,”另一个人呼唤了他的名字。 连小河转头朝向此人的方向。 这个声音平和而温柔,一听就是个好人。 “你知道我是谁吗?”他问。 这下轮到连小河沉默了。他确实不知道这个人是谁。 “我cao,他不会失忆了吧,”刚才那个咋咋呼呼的年轻人延续发扬了风格,“那我跟他的事就一笔勾销了哈,这精神损伤都没有了啊,洪哥,我跟你……” 话没说完,大大咧咧的年轻人就像踩了刹车一般止住了声音,继而是一阵脚步和吱呀开门声。 连小河想,此处应该有眼神交流,会是谁瞪的呢? “我是燕林哲啊,你不记得了吗,”那温润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他友好地自报了家门。 燕林哲。 连小河在心中默念着,努力想找出什么与之相关的记忆。 “我养了一只狗,记得吗,它叫丢丢,丢掉的丢,”燕林哲似乎看得出他在思考,继续温柔地引导着。 丢丢。 究竟是什么人会给自己的宠物取名叫丢丢啊,这跟人取名叫死死有什么区别。 连小河腹诽着,但他不敢说出来,他抱歉地一笑:“不好意思,我……” “你真的不记得了吗?” “我确实没有印象。” “丢丢是一只萨摩耶,白色的,吃很多,你记得吗?” 萨摩耶。 连小河再一次回想,这次,他终于找到了一些与之有关的信息。他记得自己住的小区总有一个人在早上遛狗,那狗白花花,似乎就是一只萨摩耶。 1 不过他一直都是远远看着,记忆里的萨摩耶也只是一个毛茸茸的白点,他们没有打过什么什么交道。 连小河的脸上依旧挂着笑,他觉得这个燕林哲可能是认错人了。或许,他们在撒谎,他们在引导自己,让他以为自己失忆了。 想起这些年看过的犯罪电影,连小河不禁后背发冷。 他索性闭上了嘴巴,不给人有可乘之机。 “我,我是你的男朋友啊,你好好想想,你真的不记得吗,”燕林哲仍在试图唤醒他的记忆,他甚至牵住了连小河的手。 男朋友? 连小河有些惊讶,但他没有表现出来。 他确实是一个同性恋,但在他的记忆里,他一直没有交过男朋友。连识叶是个有些传统的女人,她恐怕接受不了自己的儿子喜欢同性。 但这只是连小河说服自己不向母亲坦白的说辞。 其实连识叶也未必不能接受。 1 她虽然糊涂保守,有时却也分外疯狂。 连小河自觉经受不住她的质问。 他一向不喜欢被盘问,就像现在这样。 那个燕林哲牵住他手的一瞬间,他方才对此人的好感就荡然无存了,他僵了一下身子,继而不动声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