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于是元歧岸便瞧见祝愉一面看《桑染集》一面抱着个盆奋力搅和的光景,又听祝愉讲需将盆中乳品搅拌到勾尖,怕人劳累,元歧岸摸摸祝愉发顶让他专心看书,自己接过厨具来一丝不苟地帮他搅。 彼时日光透进窗棂,元歧岸眉目温和,细风带起周身微尘跃动,恍若谁鼓噪的心跳,祝愉哪还看得进书,望着他出神,口中咕哝。 “如果你不是王爷,我也不是侯爷,就做对普通夫妻,换我出去打工挣钱,小千留在家里等我回来,好像也很不错。” 一字不落地钻入听力极好的元歧岸耳中,他挑眉,拍拍自己腿,祝愉这才惊觉自己胡言乱语,心虚却听话,他磨蹭着坐进元歧岸怀里,被他握着手一同搅和冰淇淋,果香奶郁四散甜腻,祝愉本就发昏,偏偏元歧岸还要贴着他耳廓低语。 “那我该叫愉愉一声,夫君?” 微哑醇厚的嗓音霎时令祝愉浑身都熟透,他磕磕巴巴憋出几声不用,赧意染红的眼尾让元歧岸喉中干涩,他忍不住吻上那软唇,拥紧怀中人,喟叹。 “为夫很高兴,就算身份变化,愉愉仍念着要与我做夫妻。” 令他不得不生出几分两情相悦的妄念来。 他原以为,能与祝愉一直这般度日下去。 妄念终究不可即,在某个祝愉背对他而眠的夜里,元歧岸自嘲般打碎幻觉。 要问缘由,元歧岸自己也说不出个所以然,他曾安慰自己,哪怕祝愉对他无意,也能跌进他用真心情意日日夜夜织笼的陷阱,一世都无需清醒。 但祝愉还是清醒了。 不知从哪一日起,他变得心事重重,面对元歧岸时虽仍是笑模样,可或许祝愉自己都未发觉,他在避开元歧岸。 向来讨抱求亲的人见到他不再欢快扑来,乘车回府也默然相对,不像从前那样寻好吃的与他分享,吃饭时也似忘了要向他倾诉在苍丝坊的所见所闻,往常总是讲得兴起,得元歧岸搂着他喂才记着吃,而今同睡一床,元歧岸想不透,亦不敢问,他畏惧从祝愉口中听到腻了,累了,怨了,甚至恨这种字眼,便自欺欺人地暂且度日。 从未如此紧张怯懦,元歧岸微微咬牙,在昏暗寂静中翻身压上祝愉,俯首便去吻他。 却被祝愉侧脸躲开,冰凉的吻印在同样冰冷的脸颊。 他木然愣住,祝愉似也显得无措,睁着那双一如既往澄澈的眼乞求地望来,元歧岸心都像被刮去一块,他撑起温笑。 “愉愉今日在店里累着了是不是?” 祝愉忙顺着台阶点头。 “好,”元歧岸松开禁锢,嗓音轻哑,“早些歇息吧。” 祝愉如蒙大赦,当即翻身背对着人裹进薄被里。 仿佛前几日不枕着他手臂便不肯安生睡觉的人,皆属元歧岸的臆想。 直至祝愉吐息和缓地入眠,他都未发现元歧岸睁眼定定望他。 是了,从未回过一次头,又如何得知呢? 暗火灼烧脏腑,元歧岸眸中猩红骇人,神情几近扭曲,他不甚温柔地扳过祝愉,搂紧他狠吻下去,恨不得将人拆吃入腹。 他清楚自己快失控,因为此刻脑海里只余一件事,便是将祝愉锁起来,锁链这头永远握在他掌中,叫祝愉除了自己身边再没法去别处。 他曾给予元歧岸全身心的依赖,元歧岸受不了他收回哪怕一点,可无妨,他如今不肯给,元歧岸抢就是了。 北纥的勤昭王还从未吃过败仗。 到底亲得凶了,祝愉嘤咛着快要醒来,元歧岸清醒一瞬,恋恋不舍松开唇舌,瞧人唇瓣晶亮,他不禁用指腹抹去祝愉无意识流出的涎水,如同以往的温存时刻。 祝愉一动,却不是再度翻身,而是本能般含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