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广场
药,父亲只说了一句话:「打完仗就好了。」 打完仗了。可真的好了吗? 林昭明想起火车上遇到的那个复员兵。三十来岁,脸上有一道疤,从眉角斜着划到颧骨。他说自己是在满洲打的仗,说话时眼神空洞,一直盯着窗外。 「我们营八百多人,」那复员兵说,「回来的不到三百。」 林昭明不知道该说什麽,只能沉默。 复员兵没有再说话,靠在座位上闭上了眼睛。火车穿过华北平原,窗外是一望无际的玉米地,秋收刚过,田里只剩下光秃秃的玉米茬子。林昭明看了他很久,看他瘦削的脸庞,看他脸上那道疤,看他军装上洗不掉的褶皱,看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指节粗大,掌心全是老茧,是种地人的手。 战争结束了。这些人从田里走出去,拿起枪,打完仗又回来。可他们还能回到从前吗? 「你在想什麽?」赵远山问。 「没什麽。」林昭明摇摇头。 前方的朗诵声停了,换成了演讲。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站在临时搭起的木台上,手里拿着一张纸,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我们不是来闹事的!我们是来请愿的!我们要民主,我们要自由,我们要宪政!」 人群爆发出一阵欢呼。 「——战争已经结束了,可战时T制还在!立法院休会了多久?新闻自由在哪里?结社自由在哪里?」 更大的欢呼声。林昭明跟着鼓掌,手掌拍得发红。 「——我们的父辈用血r0U换来了胜利,我们不能让他们的牺牲白费!中国需要民主,中国需要法治,中国需要一部真正属於人民的宪法!」 欢呼声震耳yu聋。林昭明只觉热血上涌,与四周的呐喊融为一T。 他忽然明白了自己为什麽要来。 战争结束了,日本人被打跑了,可接下来呢?这个国家要往哪里走?他不知道。但他想做点什麽。 太yAn渐渐偏西,广场上的人却越聚越多。有人举着各校的旗帜,有人举着自制的标语牌,有人分发油印的传单。林昭明接过一张,纸上的油墨还没g透,印着几行字: 「中华民主进步联合会成立宣言。」 他仔细读了一遍。宣言的措辞很温和,没有激烈的口号,只是表达了对民主宪政的期待。末尾有一行小字:「我们不反对政府,我们只是希望政府听见人民的声音。」 赵远山凑过来看了一眼,嘀咕道:「这也太软了吧。」 「软点好。」林昭明把传单折起来,塞进口袋里,「太y容易折断。」 远处隐约传来汽车的引擎声。人群中起了一阵SaO动,有人喊:「宪兵来了!」 林昭明的心提了起来。身旁的赵远山下意识往後退了半步,又强撑着站住。四周的学生们面面相觑,有人攥紧了拳头,有人把校旗握得更紧。一个nV学生脸sE发白,嘴唇微微颤抖,但还是站在原地没动。 「怕什麽?」前排一个高个子学生回头喊道,「咱们又没犯法!」 人群安静了几秒钟,所有人都屏住呼x1,听着那引擎声由远及近,又渐渐远去。 没有宪兵,没有警察,没有任何人来驱散他们。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欢呼,有人吹起了口哨,有人拍手叫好。那个脸sE发白的nV学生也笑了,眼眶却红了。 广场上依旧是人山人海,青天白日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