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稻与钢
1981年4月15日14:00|南京,行政院 李登辉把老花眼镜摘下来,r0u了r0u眼睛。 桌上摊着一叠报告,是各省送上来的春耕情况汇总。数字倒是好看——播种面积增加了百分之三,化肥供应充足,农机数量b去年多了两成。可他看的不是这些。 他看的是夹在报告里的那几张便条。 「湘西三县农村信用社贷款申请积压四个月,省里说没有额度。」 「皖北水利工程款项被挪用,用於某公司厂房建设。」 「赣南农技站人员连续三个月未发工资,已有人离职。」 这些便条不会出现在正式报告里。是他这几年跑基层时认识的人,私下给他递的消息。 「李次长,」秘书敲门进来,「该去开会了。经济建设协调会,行政院三楼。」 李登辉把便条收进cH0U屉,站起身。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会议室里已经坐了二十几个人。 左边是各部会的代表,右边是企业界的人。李登辉扫了一眼,在角落里找了个位子坐下。 主持会议的是行政院秘书长钱复,五十多岁,戴着金丝眼镜,说话慢条斯理。 「今天这个会,主要是讨论明年度中央专项建设基金的分配。」钱复翻开文件夹,「总盘子是三十五亿,各单位报上来的计划加起来超过八十亿。哪些先上,哪些缓一缓,大家议一议。」 三十五亿分八十亿的饼。李登辉心里有数,这会开下来,不打起来就不错了。 「我先说两句。」 开口的是联合重工的董事长钱永昌,六十出头,西装笔挺,当年战时的坦克装甲车有一大半是他们厂造的,跟军方关系深厚,说话向来直来直去。 「下一代主战坦克CK-3的预研经费,报上去八个月了,一直卡在财政部。」他把文件往桌上一拍,「我就想问一句:这到底是钱的问题,还是别的问题?」 财政部的次长咳嗽了一声:「钱董,不是卡着不办,是今年预算确实紧——」 「紧?」钱永昌冷笑一声,「去年拨给交通部的公路专款,超支了多少?一亿八千万。这笔钱从哪里挪的?从我们军工专项挪的。我没说话,是给大局面子。今年我这条生产线要是再批不下来,我可就要去找别人说道说道了。」 此话一出,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谁都知道他说的「别人」是谁——国防部那边,他的关系b在座任何人都y。 「钱董息怒,」钱复打圆场,「这事我们再协调。还有谁要发言?」 「我说几句。」 这次开口的是远东集团的董事长徐有庠,七十岁了,头发花白,穿一件深灰sE的中山装,看着像个老学究,可在座的人都知道这位是什麽角sE。纺织起家,战後做水泥、做百货、做化纤,哪个行业赚钱就往哪个行业钻,扩张速度惊人。 「我们在武汉的化纤厂,」徐有庠不紧不慢地说,「设备是从德国巴斯夫引进的,生产线调试完成,就差最後一笔设备尾款。八百万。这笔钱,去年报的计划里是有的,现在说没有了。」 财政部次长额头上沁出汗来:「徐老,那笔钱是年中调整的时候——」 「调去哪里了?」徐有庠眯起眼睛。 「调去……」财政部次长翻了翻文件,「调去了湖北的那个水利项目。」 「哪个水利项目?」 「那个……」 「我来说吧。」李登辉开口了。 会议室里的目光都转向他。 「去年湖北大旱,汉江中游三个县颗粒无收。省里紧急报上来的